「这么说，你是想用自己死换你娘活？你这小….」杜见锋不知说什么好，他隐隐懂了许一霖为什么这么别扭，这人的命还真是苦，可偏偏这人又生得傲，一傲骨铮铮，宁折不弯，这份胆量和勇气令杜见锋敬佩。他想了想，又饮了一大酒，说：「这样吧，你跟我当兵去。老看你是块能用的料，别在这儿被儿女情长耽误了。老的旅就在镇边儿上，等会吃饱喝足了，老带你回去当兵」，他顿了顿，又说：「妈的，要是老以前的兵有你一半的气和胆，老也不至于亲手毙了那么多逃兵！」

「那不叫哭….！」杜见锋一把拍开许一霖：「老是沙！老病了…..」

许一霖正低啃着一只烧，他以前可没这么大吃过；家里厨杭帮菜苏帮菜手艺颇好，日日桌上鲜鱼换着样，可是鱼对于他都不香，总是吃几就腻歪了。谁知今日就着酒，大吃，竟吃喝了与先前二十几年完全不同的滋味。杜见锋看他低着专心啃骨，心说这小少爷有钱人怎么是这副吃相，跟没见过烧似的。他心里又不禁可怜起这个少爷，唉！许是家里太看重财了，吃上就能省则省。杜见锋以前也是穷人来的，知有那心狠的财主，只求外面风光，内里却克扣粮，一家省钱吃糠咽菜也是有的。这许一霖怕也是这么个财主家来的苦少爷。杜见锋这么一想，心里更要给他补补，就又咣咣一拍桌：「老板！给老再上三只烧！挑火大的！」

「老就是三结义！」杜见锋也溜到地上，拉扯着许一霖跪好，又顺手搬了个酒坛下来。他们二人东倒西歪，却还是言辞旦旦：「今有杜见锋，许一霖金兰结义！同….同心报国！皇天后土，日月为鉴！」他们也不知七八糟的喊了些什么戏文唱词，杜见锋咣当一个磕下去，疼得直咧嘴，许一霖用的劲儿小些，却也是直直的撞到地上。杜见锋又搬着那小酒坛在地上了一，权作磕。两只彼此相扶着站起来，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笑得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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甸的，瞳仁却亮，像碎了金；睫又乌，黑黢黢的小酒馆里，鼻梁与睑都投下一扇负影。杜见锋看许一霖中无畏的瞪他，自己倒先没了脾气，他慢慢坐下，夹了一只放许一霖的菜碟：「我真不笑话你，我就是想听听你嘛自杀。要是笑话你，老刚才在湖边就笑话了」

『上战场！』

「你小…别学老….别学老说话」杜见锋趴在桌上，一只手还勾着许一霖的脖：「老看你是条汉，是男人就拿枪！就该上战场！」

许一霖笑得摔到桌底下，杜见锋生气了，他伸脚踹他：「你小笑他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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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兄….杜兄….』许一霖的手指抚上了杜见锋的睛，觉得那睛边上有些的：『杜兄….你…你他妈是不是哭了！』

『杜兄，咱俩拜把….我跟你拜，老答应你…..』许一霖说了一半忘了，就又喝酒缓缓，才想起来『老…..我….我答应你！不留你一个人！老说到到！』

许一霖自小没活得这么豪迈过，人生一遭。小老板又上三只烧，两坛老酒。他自己那壶小烧酒早就喝个净，就也学杜见锋抱着坛喝。痛快！真是痛快！他许一霖这辈还没这么痛快过，没活得这么像个男人过！这么一想就停不住，连吃带喝。杜见锋也早喝了，两个人在小酒馆勾肩搭背，称兄弟，谈古论今，一肚的五千金裘，一腔的与尔同销万古愁。酒馆的小老板在后厨急的来回转圈儿跺脚，这二位一晚上吃喝的钱粮，赶上他四日的买卖了！亏！亏大了！

『杜…..杜兄，杜兄！』许一霖打结，说话都糊糊涂涂的：『我今天，老今天是寻死来的！可我….可老遇见了你了！杜兄！老和你打仗去！老就当自己死了，老许一霖！死了！』

「对！上战场！老的兄弟….老的兄弟们都殉了国了，可他们不亏！」杜见锋直起了，睛也比刚才亮了些，他有些嗫嚅着说：「老跟人拜把，拜了把就是亲兄弟….可….都他妈死了….都他妈殉国了！就留老一个人！老想，行！你们都他妈去快活了，剩下老一个人打鬼，打跑了鬼老再死！等将来下边儿见了面，老一个一个臊他们！先死的都王八！都他妈扔老一个人！」

『桃园三结….哈哈哈哈哈哈….』许一霖躺在地上笑得打：『杜兄喝大了酒，怎么不…..不识数了…』

许一霖看他说的真挚，心里那着的傲气也忽而一散。他低咬了一，又喝了酒，絮絮叨叨的说起自己那前尘往事来。

「行！你这兄弟老拜定了！」杜见锋扯开嗓一喊：「桃园！桃园三结义！老跟你拜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