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里总是一阵一阵的翻涌着遗憾和落寞。但逃兵不杀不行，他说，逃兵本就不在军队里混吃混喝，现在不杀，以后叛国了更是大。

许一霖打个哈欠，看着李清江把陈黏米的帽都打了下来。常年没洗的、柔而油的发贴着陈黏米的，像唱戏的时候用的额贴。杜见锋弯下，凑在许一霖耳边：「困啦？」但他没等许一霖答话就又直了，清清嗓：「打什么打！这是阵前！不得嬉笑打闹！散了！睡觉睡觉！」他说完，到底给了许一霖脑袋一下，这才拎起刚才那壶开转走了。

那个叫李清江，又叫书呆的，显然懒得理这帮人，他优雅的鞠躬，哪怕弯的时候挨了一脚他也不生气。

「说」

「快跑，快跑，书呆读的诗，大伙听完了十天吃不下饭」不知谁跟着起哄。

『….谁？』许一霖摇摇。

许一霖唱的是游园惊梦，他唱这个，下了些功夫，学得有板有。坐在火堆边上的兵们听不懂，但都觉得瘦长，长胳膊长的许一霖拿腔拿调唱来很是好听。听不懂，所以也没人叫好，许一霖最后收了尾，大伙都还瞪着他，他觉得不好意思，一拉帽就低着跑了，一撞上了一直在边上站着蹭戏听的杜见锋。

杜见锋拿小石砸他：「说有用的！迎新兵，没叫你在这儿念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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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江以为找到了知音：「你也读海德格尔？」

大伙就开始搓胳膊。

「就你刚才说，那个海…..海师傅，他是什么的？」

夜幕降临，赤荆川阵地也静下来。江对面的日军们不知在闹腾些什么，隔着，远远能听见吱吱啦啦的唱歌声。

「李清江要读诗了！」陈黏米喊。

杜见锋拎着一壶开往自己的兵坑走，他作战的时候会挖一个属于自己的临时指挥，那也是旅座办公的地方。阵地的工事后面是一帮人在听许一霖唱戏，杜见锋悄悄走过去看，想起来许一霖寻死那天也是唱着唱着戏就投了湖。他不知怎么想起那天对上许一霖的嘴，明明是人工呼，是救人的，但他就是忘不了许一霖冰冷的嘴上沾了一丝自己的温。杜见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扎手，他好几天没得空刮胡。他悻悻的放下手来，又从兜里摸烟上。

轻火力连都是瘦的一群人，这些人说不上是锐，但也都有些小本事。这些小本事在于他们可能会变个戏法，唱两句梆，或者在战壕里倒立而行。许一霖是新兵，大家很是折腾了他一番，叫他拿大，给他手里变只臭袜。贺觉民跟那帮坏小骂娘，许一霖却觉得有意思。他没经历过这些，没看过这么些面上不善但心里却绝没有恶意的一群人。他觉得参军之后的每天都是新鲜的，刺激的，轰轰烈烈的。他后来把这个想法跟杜见锋说，杜见锋听完了只是拍他脑袋：「你个小少爷见过个，老带你去军找那帮老兵油们坐一下午，你就不这么想了」

「致，我的女王」

李清江立刻颓败下来，他甚至摘了镜，整个人愤愤然起来。他跺着脚，像个诗人一样揪着发：「我就知！我就知！这世界上除了文秋萍，再也没人能和我分享海德格尔！可她不是我的新娘！」

火堆旁还在较劲的两个人也停了手，大伙儿七手八脚的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枪，然后三三两两回战壕找个地方眯着。陈黏米在众人纷的脚步里捡起自己的帽，扑扑上面的土又了回去，他看见李清江就着火光拿衣服镜，就不知好歹的凑上去：「李清江，我问你个事儿」

「你知个！我这是诗歌，是现代诗呀！」李清江说完就扑上陈黏米，两个人扭着打在一起，剩余的人一边看闹一边鼓劲叫好，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这莽的活动更能提起兴趣。李清江手劲不大，揪着陈黏米也就是两人闹着玩，大伙一个接一个的压上他们，变成了一座闹哄哄的人山。

「你都给人家姑娘咒坟墓里去，人家跟你才怪咧」陈黏米在一旁搭腔。大伙都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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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江看了杜见锋一，又盯着坐在杜见锋边上的许一霖，许一霖看他瞧自己，只能打个圆场：『写的好的』

「我的女王，我的妹妹，我的公主，我枕畔的香手帕，坟墓上的紫罗兰。你是秋日的浮萍，我是容纳你的清江。我….」

『我瞅瞅』许一霖弯着腰，假装要看杜见锋的肚，趁着他拿开手的功夫一个槌上去。杜见锋这会儿是真疼了，嘶嘶凉气，抬手就往许一霖脑袋上招呼，许一霖早知他要打，一扭跑回了刚才的火堆。挤在一帮兵中间，杜见锋绕到他后给他一脚。火堆边上站起个人，着镜，文质彬彬的。

「撞死老了」杜见锋假模假样的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