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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霖稍稍低了头:『这夜色跟唱戏有啥关系?』
「你唱不唱吧」
『我不唱,上回唱完了连个叫好的都没有,我嫌丢人』
「他们懂个屁,老子听你唱,老子给你叫好」
许一霖看杜见锋说得恳切,就转了转脑袋:『成,那我来个应景儿的』
杜见锋赶紧叫好。
许一霖笑的去拍他胳膊:『不是这么叫,得了得了,你听我唱吧,我戏瘾上来了』
杜见锋就靠在战壕里,叼着烟。许一霖清清嗓子,给自己打了个板。
『呀!俺向着这迥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蜇;泣寒蜇,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杜见锋听得入了迷,他是真没怎么听过戏。他家里穷,听不起。好端端的孩子几岁上就跟着爹到山里地里干活。夏夜,凉霜从半空吹下来,落在小孩儿的鼻子尖儿上。他娘就哼哼几句风来水来阳婆子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岁月。后来他爹娘都死了,他摸进了死人堆,千百次的冲锋陷阵,他早就累了。他的心上压了几万条命,当兵的,百姓的,大人的,小孩儿的。他走南闯北,四处打仗,他受不了,半个中国都在被屠杀。他只能看见战场上的红与黑,还有他看不见只听说过的细菌战和实验部队,那他妈是中国人啊,活生生的人啊,杜见锋知道日本人管他们叫「原木」,他们拿原木做实验。他恨,恨得牙都咬碎了。他必须打胜仗,他必须救中国人万万千千的命。夜生凉,绿纱窗,宝鼎茶尚香。他杜见锋要的就是国泰民安,不,他不懂这些大道理,他要的简单,他就是不想中国亡了。那是信仰吗?是,报国就是信仰。
许一霖唱完了,杜见锋还入着迷,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笑。他也不怪他没叫好,只是拿枪杵了杜见锋一下:『旅座,你去睡会吧,今天都累了』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更累』
「老子也学几句,你教给老子,就刚才那个」杜见锋睁开眼。
『不睡觉?』
「军务繁忙」
第九章【我给你换糖换酒你还不乐意】
许一霖觉得事情不大对。
杜见锋一早就赶着陈黏米开车去军部开会,讨论应对日军下一轮进攻的战略部署。临走的时候,他跑到许一霖待着的战壕里,问他要买点什么。
军部在许一霖的老家如瞻镇,这个节气应该喝镇子里东阳记的桂花冬酿。小时候到了冬至,许家惯例要摆几桌饭,顺带祭祖,席上总少不了桂花冬酿。现在兵荒马乱,东阳记酿的酒不足以往太平年月的十分之一,许多外乡来的酿酒师傅都逃难回家去了。许一霖想了想,这个节气不喝点冬酿酒总跟没入冬一样。他就跟杜见锋说买冬酿酒回来。他这厢正说着,李清江正好路过,一听旅座巴巴的跑来问,脸上一片惊诧。直等到杜见锋走了,李清江才勾着许一霖的脖子:「你小子怎么还支使起旅座来了?」
『他自己问我买啥不买的』
「他怎么不来问我?」
『那你要买啥?跟他说呀!』
李清江一脸老子还没活够的鬼样子,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瞎逗,贺觉民从外边探头,跟许一霖招手。
「小许,你来,师傅跟你有话说」
许一霖别了李清江,跟着贺觉民走到个僻静地方,贺觉民从口袋里摸出个方形马口铁罐头,烟盒子那么大,围着一圈红绿的彩纸,亮闪闪的。贺觉民四处看看,塞进许一霖手里:「拿着」
『这什么?』许一霖凑近了瞧瞧,彩纸上红红绿绿的画着几棵树,还画了只鹿和几个黄铃铛,到是好看。上头的字儿是外国字,他瞧不懂。马口铁的罐头四四方方,摸着冰凉,许一霖晃晃,听见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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