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仿佛电影猛地下了静音键，喧嚣的雨声霎时间烟消云散。他在一片轰然的死寂中，跌跌撞撞地跑向对面。

跑到女人边后，他才看清对方现在的模样。

她就躺在污浊的泊里，嘴角溢着血沫，艰难地起伏，不断有鲜血混下的雨，丝丝缕缕地朝着地势低洼去。而不远，曾经形状完的糕已经像一滩烂泥似的摊在那里。

雨、血和油搅成混的一团，如同一个被孩打翻了的颜料桶。

她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但在看到他茫然的神后，她还是拼尽全力地一个动作。

她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张开已经失去血的嘴，极轻极轻、气若游丝地对他说：“一一……闭上睛……”

雨势太大了，宛若弹珠般劈盖脸地砸下来，砸得他浑发疼，几乎睁不开睛，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迟疑了几秒，接着听话地蹲下，捂住了睛。

黑暗中他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与此同时，一个念攫住了他。他想，也许再睁开，母亲就会带着糕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冰凉的手指忽然毫无预兆地摸上脸颊，元驹条件反地一抖，回过神来。

艾信鸥的廓仿佛被夜淡化，莫名柔和起来。他带询问地望着元驹：“怎么了？”

不慎窥知的真相无异于一击重创。元驹觉得在隐隐作痛，却不得不勉扯一抹笑容：“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一些无非是因果循环、命中注定的事。他从来没想到会是这么荒唐的原因——是他母亲当年不曾拨的那个电话，下了现在这番结局。

只能说艾信鸥在几年之后夺走他母亲的生命，早已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用以前不曾有过的专注，从耸的眉骨到泛白的嘴，再到那个隐藏在睡衣之下的伤。

原来是他……

这是元驹第二次在艾信鸥上产生这个念。

他已经不知是该怨命运喜怒无常，还是恨自己弱小无力。在命运的这条长河里，他和艾信鸥都不过是一叶随波逐的扁舟，随随便便一个浪打来，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是灭的倾覆。

他忽然就失去了恨对方的底气。

如同被一雷光击中，他猛地明白过来多年之后重遇艾信鸥的原因。命运将他送到对方边，为的就是让他看清当年的过往。

“元驹……元驹？”低哑的男声再次传来，元驹发现自己又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