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为先，而王朝中不以帝王而以世家为尊。当时的淮谢氏、河西卫氏，都是发展到峰越过中央王权的世家。

“河西卫氏，与你何系？”

“我本家。”

裴回讶然：“前朝河西卫氏自夺权失败就销声匿迹，不见踪影。”偌大世家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失，世人还以为卫氏满门被绞杀净。不过谢锡是淮谢氏和河西卫氏两个大世家走来的，他知嫏嬛宝地以及毫不在意的态度，倒是能理解。

他迟疑着说：“你之前说过，意在天下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家人吧。”

谢锡背靠木榻，光透过窗纸投照在他的衣襟上，衣襟繁复暗纹在此刻表无遗。“师兄会介意我的野心吗？”

裴回蹙眉：“不是你的野心，你无意天下，更不在乎荣华和权利。”

“那是因为我都有，所以不在乎。”谢锡笑着，很温和，却有在上的疏离。天底下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傲，因此他的傲从不于表面，而是刻在骨里。“前朝王室昏庸，帝王残暴无能，凭靠我卫氏和谢氏才得以保住天下太平。即使如此，那些蠢笨如猪的王族不知收敛和满足，贪婪的收刮民脂民膏，将黎民百姓视为圈养起来的猪狗，肆意玩乐宰杀。”

“那东西，如何让我卫谢两族俯首称臣？彼时，我卫谢两族世家声望盖过王帝王，既如此，何不取而代之？天下任何权位都是有能者居之，文恬武嬉、尸位素餐、狗占槽，倒不如回归各自应该待着的位置。”

“来而不往非礼也。”谢锡温和的笑着，语气却格外冰冷：“鹤拓王毁我卫氏霸业，我便也毁他一次。”

停顿片刻，谢锡转动着珠，乌黑沉、冰冷锐利：“江湖武林发展太快，已经成为王朝建立的最大阻碍。我拜昆仑、习武艺，创立逍遥府，一呼而天下应，是为了替我卫氏铺路。当今朝廷毫无威信，天下大、群雄逐鹿是迟早的事情，我当了推手，加快步伐。但若是没有朝廷的弱、江湖武林的自大和野心，今日局面不会如我所料。”

武林和世家联合夺取天下，天下大，早就在谢锡的预料中。即便没有他推把手，历史仍会照旧，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谢锡垂眸，没有看裴回。他现在暴真实的自己，压不是个君，所以他怕见到裴回震惊失望的神。良久也没有听到裴回的声音，他不禁心颤，有些小心的问：“师兄，你怕我了吗？”

“嗯？”裴回一连了两杯茶缓解听到真相后的震惊，眨了眨，喟叹：“谢师弟果然厉害。”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谢锡：“师兄在嘲讽我？”

裴回放下茶杯，严肃：“我嘲讽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很凶。”他下卧榻，来到谢锡这边，弯腰对上谢锡乌黑沉的睛：“我早就知谢师弟不是简单人，为何要怕？为仁为义而不迂腐呆板，才是君所为。”

君所为？谢锡挑眉：“师兄……说来听听。”

裴回：“我下山到跑，也非不人间烟火。我睛都在看，耳朵都在听，每时每刻、每在一个地方停下，我就能看到衣不蔽不果腹的百姓，我能听到他们无奈而悲伤的哭泣，我见过他们的血泪，听过他们责问世的绝望。我知，现在的世很畸形，武林人仗武欺人，普通人弃耕武，田地荒废。朝廷不作为，文恬武嬉。律法、礼法崩塌，杀人不偿命，这世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