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从应：“好。那我暑假再回，你吃饭吧，以后要记得时。”

一月一号的那天，祝逢今照例于清晨起床。

“你想回来吗？来回一趟折腾得也够呛，不过想回就回吧，家里一直有人，年底我有些忙，但没有差的行程，大分时间应该都在家里。”

只是怕祝逢今不喜。

他遮住了话筒，那边却还是听到了，厉从：“这个才吃上饭么？是这一阵都这样么，如果真的很忙，我还是不回了……省得让你心给你添麻烦。”

“不必，”厉沛断然拒绝，“大哥把他托给你照顾，你不负所托就行了。见不见，其实无所谓，他大概也不待见我这样一个刻薄的人。”

拖拉拉将杂事忙到圣诞节后，了这个短暂的寒假。

厉沛走得不疾不徐，祝逢今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才又半蹲下，与石碑上的厉演对视：“大哥，又一年了。”

厉沛平静地看向前方：“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站一整天，来拜祭的人在慢慢变少，第一年这里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到了去年，只有三三两两。大家都前程似锦，自然各奔西东，人总是健忘的，不是么。”

“你敢忘，”厉沛冷笑一声，而后又意识到自己没收敛好脾气，“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架，说别的，大哥的儿……厉从对吧，现在好么。”

他将车停到山腰，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一段，耳边有几声婉转鸟语，衬着他一袖香。

祝逢今摇。

这样的人，懂得报恩，也大抵是记仇的。

厉从拨电话的时候在早上，国内的天彻底黑下来，他加了两个小时班，回家吃晚饭，陈在为他加冷掉的饭，说话间端上重新冒着气的饭菜，小声问了句：“你看菜够不够？不够我再炒一个。”

祝逢今神微动，了，回了声谢谢。

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厉演，他的音量不大：“我倒是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

天很晴朗，一改往常郁的灰，蓝与白皆分明而纯粹，江岸的上空中飘着稀零的两三只风筝。他穿着一件黑的及膝大衣，手中拿着的一束鲜还沾着明净的。

“不是会待一整天么？”

祝逢今没想到厉沛会提及厉从，嘴角不觉挂了笑意：“他在国读书，长得好，人聪明，也懂事，等他回来，你想见的话，随时都可以来家里。”

挂断电话后，厉从打开电脑，订下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二零零九年，这是厉演去世的第六个年，祝逢今终于卸掉了沉沉压在心上的一块石，能平和地去看望厉演。

厉沛像是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他微微偏，神冷淡地看向来人。

与厉沛近六年未见，他蓄起了长发，浑的刺像是被磨成了圆形。他年轻，气质清冷又有别样的艳丽，想来这些年大概过得很好，仇恨没有让他沾上戾气，年长或许有用，他比骄横跋扈的从前稳重了太多。

他记得那会儿也是在这里，他和那个小孩打了个照面。

没有直达，三十号上午十一的航班，在底特律中转，落地大约是三十一号当地时间的下午三，他赶得及第一时间和祝逢今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他当然想照顾祝逢今，想上翅膀，立刻飞到他的边，挪近了椅陪他吃饭。

厉沛：“你有什么话，敞开跟大哥说吧，我先走了。”

“一直以来，谢谢你为我的心情考虑，”祝逢今缓声，“我不后悔，也不痛苦，我过得很好，不必牵挂。”

“铭记的方式有很多，小沛。”祝逢今缓缓蹲下，为厉演献，“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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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从葬礼以后，我没有来过这里。”祝逢今脚步顿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刹那，他向前走。

“我还以为你会说，回来帮我送饭，”祝逢今接了筷，“等天气好一些再回吧，夏天如果不参与学校的项目，可以到公司里来学习，或者去你三叔那儿。你好好读书，中间有机会的话，我会再去看你的。”

他从空的左侧内袋里摸那枚纽扣，上面像是带着心脏的度，扣在指间翻转，正面朝上，被他郑重地放到了那束鲜的一侧。

“算上三哥，也许没有人会来了，换一个地方怀念他也是一样的，”厉沛将手放兜里，他有些冷，红的嘴上有几裂的痕迹，“对了，生日快乐，跟大哥说完话之后，还是庆祝一下吧。”

厉从两溜圆，像只炸了、间发怒音的狗崽。

材瘦削，肤透白，面孔雕细琢，发被草草地束起，如漆黑绸缎般垂在后，用长玉立形容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祝逢今来得很早，抵达时厉演的碑前却又站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