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没立刻让他起，而是不咸不淡嗔怪了一句：“你这孩，祖母的福寿园只怕还是第一次来吧。”

是以从前宁渊只要有来向老夫人请安的念，夏竹都会即刻拦着，同时告诉他因为他生母唐氏的关系，老夫人对他极是不喜，他若是上福寿园请安也只会让老夫人生气，不光讨不了好，还会让他的日更难过。

宁渊望着她，她也正回望着宁渊，手则轻柔地伸锦被里为沈氏脚。

几，小几上用铜炉温着一壶茶，旁边坐了一个和宁渊差不多大的少女，模样很是俏可，尤其一双睛灵明亮，似两颗黑珍珠一般，一桃红缀着貂绒的袄裙裹在上也异常亮。

她声音压得低，沈氏听不见，可这番毫无遮掩的指桑骂槐还是惹得临近的几名妇人丫鬟一阵闷笑。

其实自宁渊现在寿安堂外的那一刻，柳氏的脸便不太好看，因为她曾嘱咐过夏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宁渊在老夫人面前得脸。

“祖母莫生气，实在是孙儿自小弱卧病，因为怕过了病气给祖母，所以一直不敢前来请安。近来许是年岁大了，康健许多，想着应该无妨了，便立刻过来看祖

“早晨起来我便觉得奇怪，怎的院里的雪居然化了大半，搞了半天，原来是有桩连老天都看不过的事在这等着呢。”坐得离柳氏不远的姨娘张氏从袖袍里拉一张丝帕，嫌恶般在鼻前扇了扇，小声地自言自语：“这寿安堂一向净得很，怎的今日飞一只幺蛾，得屋里的穷酸晦气也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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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这话可是放开了嗓说的，表面上只听得欣赞许之情，实际却是在讥讽宁渊不孝，不懂得来向老夫人晨昏定省。

果不其然，张氏话音一落，柳氏便接过话：“渊儿平日里连见上一面都难，如今也算是长大了有了孝心，懂得来向老夫人请安了。”

这少女宁渊认得，是柳氏的长女宁萍儿。她虽说是庶女，却是这府里最受的庶女，个通透，为人乖巧，难得的是琴棋书画样样通，不光宁府，哪怕在江州城的上族群中，也是颇有名声的贵小，无怪其他小辈都坐得离沈氏远远的，独她一人侍奉在近侧。

彼时宁渊胆小又不懂事，加之沈氏的确下过严令禁止唐氏踏福寿园，所以他并不明白这是柳氏为了弱化他在沈氏心中分量所设下的计策。于是除逢年过节的家宴外，宁渊从来未主动向沈氏请过安，便也这样惹得沈氏越发忽视这个孙的存在，那些欺辱他的人没了后顾之忧，也更加肆无忌惮。

可惜柳氏想破了脑袋估计都不会知，她在宁渊边最大的钉夏竹，已经被宁渊快刀斩麻地掉了。

宁渊心定神清。张氏向来依附柳氏，与她是一路的人，会言讥讽自己也不奇怪，而既然张氏开了腔，想必柳氏也等在后面。

柳氏这样当面讥讽，目的无非是提醒沈氏他是个不孝的孙。宁渊心里冷笑一声，他此番既然来了，自是想好了说辞，也不惧柳氏的笑里藏刀，径自站起走到沈氏跟前，又是一记拜安大礼跪了下去，“孙儿不孝，请祖母再受孙儿大礼，孙儿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