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剑霖四下看了一，戏还未开场，周围的老少爷们都已痴了，连着妹妹陆致芸也痴了。这杜丽娘将将登场，方才摆了一个架，下早已掌声如雷，陆致芸自己鼓掌叫好，还不忘问一问哥哥：“怎么样？好不好？”

陆培盛对拜把兄弟信不疑，但陆剑霖却认定了赵友昌此人生刁，父俩各执己见，可到底儿是儿，老是老，陆剑霖自认于家于国，于忠于孝，都不能让父亲亲涉险，于是自己迎着腊月的寒风离家北上。他打探赵友昌不开盘，不大烟，平生最大的好就是听戏，这些日一门心思就为捧那戏黎冬青。

这厢藏掖着不敢明说，那厢也没有一句痛快话，只邀对方当面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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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剑霖忽改了主意要去听戏，其实不是为了黎冬青，还是为了赵友昌。

而今国内形势日渐迫，各方各界都积极投救国，可杯难敌车薪，军人们都缩着手，别的人小打小闹地又怎能救国。儿劝了几番，陆培盛终于决心起事抗日。他先联络了旧，接着就给赵友昌派了电报。

还没

唱腔丽婉转，嗓音袅袅绕梁，这旦角儿一开嗓，仿佛刹那间百鸟齐鸣开万斛，原来沸噪的戏院也一刹收声了。

第2章

陆致芸摇摆脑，俨然一个品戏的行家。她依稀到今儿这杜丽娘似乎老拿睛往自己这瞟，想了想又不可能。于是忍不住斜着睛偷窥哥哥，见他始终沉着一张脸，也不知这倾国倾城的第一旦搔没搔着他的。半晌，才听他冷冷淡淡一声：“不错。”

赵友昌草莽，原是人见怕、鬼见愁的大杆，不成想白蜡杆换钢枪，在世中钻营多年，而今已稳坐西北军的第二把椅，手握兵十余万。赵友昌与陆培盛原是同乡，早些年互为对方挡过枪儿，于是结拜为生死兄弟。

想堂堂陆参谋长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被多少名门女眷地盼着，痴痴地守着，早就炼了一副冷心。陆剑霖不答话，只眯着睛，挑剔地打量着台上的杜丽娘。

一阵直从手背传心里，陆致芸“哎哟”一声，心就是那戏台上的杜丽娘还魂而来，这么好的哥哥也是不让给别人的。

之间。

听罢了《游园惊梦》，竟是陆剑霖先开，要同妹妹去后台会一会这个黎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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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位“天下第一旦”，陆剑霖也早有耳闻。黎冬青父母双亡，八九岁就跟着师父学戏，工青衣与刀旦。两年前的那个九月，中原正值一片焦土，而一新编的《登伽女》却在这个时候悄悄登上了舞台，莫说戏友们是一票接着一票地疯，整个梨园界都为之抖了三抖。不少同行批这戏既且奇不成统，可架不住黎冬青就这么横空世了，是捻线绣牡丹，真真艳到骨里；技是屋建瓴，唱念打无一不。这黎冬青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技双绝，陆剑霖不得而知，可他知自己相熟的一位名门少爷听了一回黎老板的戏，回来以后便魂不守舍了。

台上的旦扮相确是，眉似秋，一举一动飘飘仙，听他开嗓唱：“梦回莺啭，煞年光遍，人立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