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下意识地转过，看着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他后的张起灵，本该觉得心虚，却又完全忘了心虚，他只能看着那双清澈得如山泉一般的双。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张起灵的双不见底，曾几何时他竟可以如此轻易地看见里面的东西——是光芒，微弱却又确实，温温亮亮，就像那晚在梦里，他看见的张起灵的睛，黑与白之间将他的心烧千疮百孔，又补成千丝百结。

「……」

彼此无言而空气中已逝万语千言。明明没有换话语，吴邪却突然觉得，张起灵一定知自己的内心在想些什么。看着张起灵好整以暇地站着，完全没有移动的打算，吴邪心底暗啐了一声，心要玩耐游戏小爷输到不能再输了，多输这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当下心一横，眨了眨，任那双浅褐的瞳转比平常都要亮的光，盯着张起灵，扬起了角，就这记忆里那人过最让他心停止的神态，低着声对张起灵说：「小哥，过来。」

隐隐约约的情突然在这刻鲜明地喧哗起来，吴邪的手颤了下，书就这么手中，如蝶页般跌落桌面，平整地摊开。满目吴邪，满纸无邪，诗三百曰思无邪，张起灵一遍一遍地写下他的名字，对吴邪来说，又何只是那三百首诗。

「有人能为你接替这苦差事不是好，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这一切太明显了，他一直以来苦苦地追寻张起灵的脚步，为的是什么，就像张起灵问的，他为了什么。老九门的责任？兄弟的情谊？见鬼的好奇心？还是为了追寻自己？那时张起灵问他为了什么，吴邪实在答不上来。

吴邪觉脑门轰的一声烧了起来，而张起灵望着他，那目光里隐隐然有着更炫丽的火在烧，只见那双薄轻轻地开阖，张起灵说。

意思。吴邪心下一片空白，膛里的血却彷佛会思考般，漫过了脑海。不张起灵是什么意思、这还需要想么，吴邪，你一定是个傻，那件重要的事，你从到尾都错了。

「我图的、是你，吴邪。」

「那你又图的是什么？」吴邪了一气，淡淡地反问他。

吴邪看着那双睛，忍不住吞了，那瞬间脑海里竟然只有一个念，希望张起灵朝他走过来，但那闷油瓶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焦不躁，就象是他就愿意站在那儿，看着吴邪的侧影，直到天荒地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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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这一切都是答案。他究竟为了什么，吴邪终于明白。

并非没有答案，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答案。他渴望的事太多了，他想要当西泠印社的小老板，他想要赚小钱过上好日，他想要闲来没事就跟胖小门吃个饭，他想要回就看见张起灵坐在他家的椅上望着天板，他想要当那个天真无邪的傻，拉着张起灵的袖，走过那长长的西湖边上，在日光微醺里看见张起灵微微勾起的角。

「吴邪，我再问一次，你究竟为了什么？」

然后那人开了，话语平淡，齿开阖间柔的彷佛就要上吴邪的脸孔，吴邪几乎无法专心听清他究竟在问些什么，但那个问题又是那么的清晰，与上一次一样，问了他的心底。

——去他妈一辈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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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张起灵依言朝他走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距离三尺两尺一尺，就这样站在他的前，抬望过来，眸光沉沉。吴邪只能垂下，觉张起灵的呼息轻自己的脸孔，从额至双颊，几乎就要吻上，但距离依然存在。

「这里没有外边的生活、没有天空、没有你的朋友与家人、甚至没有一金银财宝。」张起灵淡淡地，而吴邪咕哝了声：怎么就记得小爷我钱呢，张起灵压没理他，「你想要求取的一切解答也不在这里，这里不过就是张起灵的坟场，还有一棵危险致幻的青铜树。吴邪，你说你要代替我，你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