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修改了吴邪的记忆，吴邪不记得青铜门里发生的一切、以为自己是在跟解连环下地的时候认识张海客、错知自己摔下楼跌断了，想著自己还要再等上五年，才能青铜门。那时张起灵本想要问解雨臣：为什麼不让他直接忘记我？但是他没有问，心底一片静寂，无从思考也无由思考，他本不明白这一切，也不想明白解雨臣里隐约的同情与怜悯，没有意义没有需要。但是，解雨臣说要带他去看吴邪，他却真的跟著去了。

解雨臣带他到了吴邪的病房前，他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知了吴邪还记得他这件事，让他无法乾脆俐落地隐在暗。解雨臣为他推开了那白的房门，转就离开了。

他本该转就走，但吴邪就这麼看了过来，那一瞬间，吴邪的手机落到被面上，而张起灵的心落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墨脱待过的一个小小天井中。那时齐羽的意外才刚刚发生，他才刚把吴邪送了吴家，辗转地来到了墨脱，准备再保存一次他的记忆。

曾经张起灵还比较年轻，没有麻木到近乎空，所以他坐在被世界遗忘的天井里，的就这麼从眶了下来，很快地凝结成冰――如果可以，想在这里就得到解脱，但是，他的使命告诉他，他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与吴邪对视的那一个瞬间，他的心又再度地落了那个天井之中，而坐在病床上的吴邪笑了，让他不受控制地走到吴邪的床前，坐下，短短的对话，的拥抱。突然之间，张起灵就跟曾经坐在天井里的自己一样地弱，他不想再挣扎，也不想再逃避。

明明知这是不可能的，明明必须要离开。

他的任务改变了，他要在有限的时间取得跟张启山对峙的筹码，来保护吴邪，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准备，不能再待在这个人边。一语笑谈只能作为谎言，他离开了医院，再也没让吴邪找到自己，直至那日为了理张启山的人而在吴邪面前曝了行踪，本来如果依照计划，吴邪本就不会在家门看见自己。

「小哥、嘿，小哥……」吴邪的唤声把张起灵拉回了现实，他定看著张起灵，小声地嘟嚷著：小爷的脸又不是天板，看著看著还呆住了不成……

吴邪脸有红，他在心里想著准是因为天气太的关系，忍不住就想要找别的话题，「我想要相信你」、或者是「小哥你今天好像笑了几次？」，但他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张起灵就伸手抚上吴邪的脸庞。

在那短短的一刻间，无数的画面闪过了张起灵的脑海，迫使他闭上了睛，却仍然看见那张脸在青铜门里惨白青光下的悲凉笑意近乎疯狂，看见那双吻过自己后勾勒的线条沾染绝望，看见最早最早那个少年底的无助与愤恨，看见那个青年抓住自己的手哭著呐喊：我不想死、我不想，张起灵――

一切一切的记忆在脑海中纠结缠绕，相互侵夺，最终化为命运的抉择与解答：如果连让你兴地笑著都是错的，那麼，究竟还有什麼能被视为正确？

吴邪无从知张起灵的思考，只能怔怔地看著那张脸上一片的淡漠平静，张起灵闭著睛。而吴邪有几分的颤抖，他明明知自己在想什麼，却还是克制不了自己。

不知何时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消失到近乎不存在，吴邪温的气息在张起灵的脸上，张起灵的手抓住了吴邪的臂，吴邪哑著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哥，也闭上了睛。带起的气像是扑上脸颊的蝶，又温柔，那嗓音中充满了谁都不想明白的困惑甚至是乾涩。

张起灵无力再挣扎，也不能再逃避：为什麼不像张启山所预期的，一个人远远地逃开，为什麼要回来，要守著吴邪？他以为意义这个词从来就没有意义，但张起灵还是有著本能的渴求，有著想要追求的事――是不是吴邪，他以为是吴邪。

在他的授意之下，解雨臣他们修改了吴邪的记忆，他记得的许多片段，都不存於吴邪的脑海。明明他才是那个时常失忆的张起灵，命运的讽刺，莫过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