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三合院三十年了没动过一寸土。要不凭梁家门的财力，怎么还会居住于红砖泥砌的老屋中？

因为外观的旧，便衬托了里许多东西格格不。例如一楼神桌前摆的冲泡咖啡包、裂墙边崭新的三层电冰箱、前院一封死的井上养着一排洋气的盆栽。又还有左右两间偏栋里，未关的门后了一台非常新的唱机。

轿车黑得反光，连着三台开门，同样显得怪异。然而下车后跟鞋径自跨过了碎石地，在保镖的陪同下，无声地了屋。

客厅的茶几上还搁着半壶凉掉的茶、未及收拾的杯。可见梁老病倒时家走得多匆忙，之后甚至没有闲暇的心思能回来整理家中。踏上二楼，梁谕的房间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他飞奔门前落在地上的笔还静悄悄地躺在原地，墨早，地砖上留下了让人难以忽略的溅痕。

前脚才屋，梁谕便坐到书桌前，开始用家中的电话拨打一通通号码。愚鸠站在门外守着他，听见他的声音一下轻柔、一下尖、一下凶狠如泼妇。像个熟练的腔女音，戏剧化地，在凌晨三，把自己回到汉平的消息张扬地宣告给每个该知的人。

愚鸠自然只能沉默。三合院里的结构复杂，主屋这一隅，就算偏门有人遭逢极刑也听不见半声音。因此他不清楚只晚他们半分钟下车的杀手和白被带去了哪里，唯有听见窗下优儿窣窣的脚步声，沉寂夜里猛然传「汪汪」的几声凄凉狗吠。

梁谕打了十来通电话，还不肯放下话筒。只是不知何时声音小了下去，和对方轻声细语地谈着什么。从愚鸠的角度看，他随意扎起的长发下一截雪白后颈，由橘的台灯照亮，泛着一层柔的光。模糊的影则投到墙上，当他轻轻晃动脑袋，有如也曾在这张椅上计算着艰难的数学题，而愚鸠站在同样的位置，暗自替他加油打气。

他们的影各自被月光与人工光源拉斜，至某个错到了一起。像只变形的蝴蝶，无力飞翔又无力躲回温的蛹中。

「该睡了，少爷。」

愚鸠也不清楚是被什么动，对着梁谕的背影说了这句极为奇怪的话。梁谕似乎愣了愣，但本没停下翻着电话簿的手指。他又联络了好几个人，到了不知几钟，才终于「啪」地放下话筒。

他把愚鸠招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让他把自己抱到床上、解开彼此的衣衫。

云雨中愚鸠当然更分不清现在的时刻，想必，也并不重要。他例行地执行好每个细节，只是未经盥洗的带着一温的气味，使他的节奏也被扰了些。梁谕没兴致叫，不让他停，便沉默地到愚鸠再也不行，草草地退他，抓着一团卫生纸，了（。

两人还是无话，从机场回到家，长途飞行与坐车的劳累理应让他们早早梦。但汉平的这夜。不同在哪？愚鸠过了很久才想通，是光，廊上透来薄薄的一地光。他们以往在这间屋里翻云覆雨自然躲不过楼下梁老的耳朵，他假装听不见，他们也关上门、厚着脸装作这样能阻隔分声音。现在，他们连伪装过的羞耻都不需要了，任凭月光恣意窥视，这样的自由，竟然很空。

梁谕动了一下，愚鸠才意识到自己把单人床给占掉了大半分。他起准备下床，脚尖踩到梁谕扔在地上的首饰，没想到边的人伸手拉了他。愚鸠以为他还要，回对上那人的脸，对方却没说话，光的手臂后，脸上半边是朦胧的光、半边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