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姚二人下了车，与曾纬告辞。

沈馥之领着外甥女，穿过密布着茶坊酒肆、并间杂着几柳陌衢的明坊。

这不是北宋的女权主义，又是什么？

然而，到了申初，情形就完全变了。

巡街武卒们装腔作势地抖起威风，挑拣那些不过是不幸路过的游民乞丐呵斥几句，詈骂几声，好向开封市民显示，自己并没有白吃一份皇粮。

晌午前后，这里的喧哗扰攘中总是透着一关乎公务的张与混。

姚闻言，莫名动容，挎上沈馥之的胳膊，真心实意：“姨母，往后，儿便来你饭铺中帮忙，时日一久能独当一面了，你也可常在家歇歇，不至如此劳辛苦。”

这位老天爷分给自己的便宜姨母，孤而不傲，直而不愚，与同一时代的男打起来坦大方，并不避讳不及原则的易，但她内心，对于“独立”二字，有着多么自觉的认知啊！

此际刚了申时，内城宋门这一段的汴河两岸，闹劲儿又与上半日有所不同。

姚早间不过在车上凑合着一赏汴梁街景，现下临其境其中，受自然越发生动鲜明。

伎巧则惊人耳目，繁华则长人神。

吃皇粮的大小人们在太平盛世里的例行公事，已经行至尾声，该是踩着儿下班的时候了。一个王朝的首都的行政功能，就渐渐淡了去，而逐步被另一休闲娱乐的嘉年华意味所笼罩。

来到汴河边，前更是豁然开朗，争奇斗艳般拿自家招牌菜招徕客官的肆饭铺不说，另有挑着担儿的小贩，灵活地穿梭于人群间，叫卖炊饼饽托、饯果、叉在签上的各脯等。

沈馥之闻言，忽而驻足，若有意地抿嘴一笑，又抬望着前更为商肆林立、店铺扎堆的东门方向。

曾纬蓦地想起一事，转念又觉得拿来细问姚，实在不妥，还是自己慢慢探查吧。

又有另一些也不知归哪个司的军士，毫无章法地指挥纤夫们拖拉漕船，或者焦烂额地清、接资。

无论官、吏、民、，人们好像都遵循着这个世界化给他们的规则，主动地舍弃了上与心上的铠甲，轻轻松松地投到质享受中去。

片刻默然，她开：“苦，心却不苦。儿，咱们今日走了一趟曾府，你看那外人瞧来鲜着锦、烈火烹油般的朱紫人家，内里多少藏污纳垢、寡情寡义。魏夫人也好，曾夫人王氏也罢，再算上那荣嫲嫲吧，彼等天天锦衣玉，可是关在宅大院里的日，就真的云淡风轻鸟语香？只怕也是拿凉薄与愁闷，和了苦往肚里吞罢了。倒不如你姨母我，孤零零一个妇人家，撑下一爿营生确实难中有难、累上加累，但俺再难再累，是在外见天见地见世面，俺自己能得了自己的主。”

这休闲娱乐模式开启后，首当其冲的活动就是——吃！

税监里的大小吏员，抱着簿，在监房到河边的路上往返，迫得仿佛大雨将至前急于搬家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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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馥之：“儿怎么好像次来汴京的外乡人。开封城是何等地界，在此地买卖的，不论大店小铺，也不论坐贾还是行商，你若要别个掏钱捧你的场，自是不但的东西要对得起价，言谈举止也当清面。不说那卖饯馃的货郎，就说你姨母我，小小一间饭铺，比不上这楼那楼的，但姨母每日里也穿得山清秀地捯饬那些猪下，就算阿四门送餐，我亦不许他的上脚上，还有他那竹箧里，有半块污渍。”

她忍不住赞叹：“便是卖个小饼馃的，都穿得这样齐整呀。”

姚听得呆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无论岸上的民众，还是河里的客船，都有些小心翼翼，以免突然到了公家人儿们某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