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一语定乾坤，不再给他叨叨的机会，只说：“不必我如何打算，先想想你以后如何打算。这一路上跟着我吃苦受累，如今终于危机已解，万籁门也安置得起，不妨趁这个机会安定下来，好生过日罢。”

闻衡终于满意了，跟着门中仆人自去客院休息。

闻衡欣然：“多谢舅舅关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追着问：“舅父说的有理。不过怎么不见大舅，想是今日不在府中？”

他们在城外四搜寻，然而来回十数个时辰，纵然有什么痕迹也早就淡去了。二人两手空空，正准备就这样回去复命，忽然看见远城门半开，有人赶着一架驴车了城，往荒坡方向行来。

两人看着那摞得足有半人的草席，其中一个忽然心念一动，问：“兄弟，敢问离这城门最近的药铺，可是在南斜街上？”

范扬都替他着急：“那您心里是如何打算的？是走是留，总得先给自己找好一条退路。”

又：“外甥还有一事相求：我有两个侍卫落后一步，尚在路上，或许今日会赶到，还望舅舅命人接应，将他们两个带到府中。”

汉答：“可不是，就是松柏堂。他家说来也是倒霉，正巧在广源客栈隔，一场大火下来，也几乎被烧净了。”

“啊……是，他有事去了。”柳随云觉再继续唠下去，他恐怕兜不住，连忙，“你一路奔波，又生着病，先养好，余下的事，等你大舅回来再说。”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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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就被他行咽下的腥气再度翻涌起来，五脏六腑犹如刀割，闻衡呛了一下，捂着嘴猛咳数声，忽然觉手心一阵温，有什么沿着指滴答而下——

“哟，那可不妙。”那汉，“昨天城里南斜街广源客栈半夜起火，火势极猛，将半条街的房屋都烧成了白地，客栈中没有一个逃来的，连带这附近许多乞丐百姓都伤了。”他朝后板车上成卷的草席努努嘴：“喏，这些尽是烧焦了的骸骨，骨渣都混在一起分不来了，可怜哩。”

次日一早，被派回汝宁城的两个侍卫果然被接万籁门，到客院来见他。闻衡已好了一无所获的心理准备，将药碗搁在一旁，披衣坐起，：“说罢，我听着。”

闻衡刚喝过药，阖着懒懒地：“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们岂非就是如假包换的穷亲戚？”

范扬蓦然大惊，失声：“公何此言！是属下——”

那侍卫的脸霎时难看起来。

不等闻衡答话，他便声叫：“来人！送少爷去客院休息。”

那日阿雀带回来的药包恰好是他拆的，他记得十分清楚，油纸包打开后，内层印着清晰的墨“松柏堂”印记。

范扬等人被柳家事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回，察言观，回来悄悄对闻衡说：“公，我看万籁门上下的意思，似乎不太迎咱们。论理您是柳门主亲外甥，该把您当自家人招呼，今日竟像打发穷亲戚一般敷衍。这些年他们也没少从王府得了好，却如此行事，实在叫人齿冷。”

两人对视一，不约而同地了，：“正是。兄弟难知内情？烦请告知。”

“范大哥，”闻衡忽然异常认真地唤了他一声，郑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不散的烂摊。仁至义尽足够，多了就没意思了。”

房中一片死寂。

“属下赶回汝宁城外时，已寻不到阿雀的踪迹，但在附近四打听之后，发现那天在汝宁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范扬艰难地应了声“是”。

“等。”

比起他这个大麻烦，微末小事柳随云自然不会拒绝，快答应：“衡儿尽放心，此事舅舅主，一定把人平平安安给你送来。”

两个侍卫犹豫了一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前搭话，问那人有没有见过如此模样打扮的一个孩。那汉一听，想了片刻，却问：“那孩是在城中走丢的么？”

“好好想想，来日方长。”闻衡颔首：“去吧。记得替我留意着那两人的消息。”

他以为阿雀被人带走已经是最坏的结果，却没有想到世事之酷烈残忍，永远不止一面。

范扬：“可是……”

闻衡怔怔盯着虚空的某一，有一瞬间，他觉自己仿佛连“伤心”这个本能都失去了，从天至地，只有茫茫的空白。

他低一看，只见殷红血如三九天里的梅，一朵接一朵，团团盛放在他的衣襟上。

“我没有别的意思。”闻衡沉声打断他，“往后的路终归是我一个人走，你已经到仁至义尽，还想当我爹我一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