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这一病不是闹着玩，也不是虚张声势，实实在在养了近十天才逐渐有了起。在他养病期间，柳随风只来探望过一次，说了些无关要的废话，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走了；倒是他的夫人曹氏，也就是闻衡的二舅妈，又送药又问候地关怀过好几次，劝他节哀，以保重为要。

柳逐风和柳随云毕竟是武林中有有脸的人，万万不将外甥扫地门这事，但要让他们甘冒风险收留闻衡，他们也不到，毕竟万籁门还没有横到视朝廷法令若无的程度。他们只能用各方法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暗示闻衡，希望他识趣；闻衡果然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开的条件既不伤万籁门的面，也算是为自己挣到了一好。

可他的父母堂俱已亡故，亲舅舅又视他如洪猛兽，闻衡一生亲缘淡薄如斯，他能走到哪里去？难不成真要学那些古时候的落难王孙，剃了发和尚吗？

此言一，柳随云前一黑，心中一凉，暗忖：“这小是铁了心，要赖在这儿不走了。”

一听他气有些松动，柳随云忙：“衡儿是担心你那些侍卫不愿意跟随你远行？”

柳逐风听明白了。

他上抬去看他他大哥，却只见柳逐风从容不迫地了，谆谆：“你有这份孝心是好事，可守孝也不耽误你其他事。你娘说你天生弱，不适合练武，如今这情形科举仕途亦走不通，更别说你还在朝廷的通缉文书上。事已至此，与其惶惶度日，我看倒不如脆离开中原，到西域或是海外伏鲸岛闯一闯，我还有些朋友，可以替你牵线搭桥。”

闻衡苦笑了一下：“先父母仙逝不久，家里又了这么大的事，孩儿心中惶恐，也不知该如何才好，下只想清清静静地先守完孝，再论其它。”

柳逐风年过不惑，生得仪表堂堂，又是一门之首，凝练得一从容气度，其夫人秦氏则雍容端庄，颇为慈，两边见礼，各自叙过近况，说到庆王妃之死时，虽不免，却不像见柳随云时那么夸张，只是淡淡唏嘘，很快便略过不提。

自京城变故至今，快一个月过去了，他经历的事情比此前三十年人生都复杂难解，每一天睁醒来就是乌云罩，从前那轻剑快心无挂碍的日陌生得好似前世，他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大的落差，就已经被迫适应了它。

闻衡这是要他钱送瘟神，只要他肯破财，给范扬等人一笔衣之资，让他们能安顿下来，闻衡这个灾星就肯乖乖离去，不再扰他们家。

闻衡角一勾，顺着这虚情假意的气氛，颔首：“多谢舅舅成全。”

门中情况柳随云早已传书说明，两人家后第一件事是到客院来看闻衡。这时闻衡已好的七七，可以下床走动，正坐在房中看一卷剑谱。听见门人通传，他一抬，就见一对中年夫妇联袂而至，立刻放下剑谱起相迎：“外甥闻衡，拜见大舅舅，大舅母。”

这笔银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王府侍卫远没有闻衡的罪名惊天，不过是的萝卜带的泥，就算将来他们不幸被官府抓住，万籁门也可以轻轻松松把所有往闻衡上一推，把自己摘个净。

话中意思，却是打算分扬镳，不再与众侍卫们同行。

考虑到闻衡大病初愈，又在孝期里，这桌席面颇为清素，不见丁荤腥，吃饭的人也没心思仔细品尝。在座众人心里明镜似的，都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闻衡在万籁门盘桓许久，他是走是留，就看这顿饭是接风还是送行了。

而闻衡只会比他更甚。

范扬不知他们俩现在是谁拉着谁不沉下去，但闻衡知，如果他们不松手的话，只会两个人都沉底。

他们来到的时间拿得恰到好，谈了一会儿，双方场面话和客虚词差不多都快见底时，外面天渐晚，正好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柳逐风邀众人移步正院，又叫来柳随云夫妇，命人准备了一桌家宴。

他这话柔中带刚，听着客气，其实义已是不言自明，就差把“别留在万籁门给我们添麻烦”这句话直接怼到闻衡脸上了。

话音未落，首座上“啪”地一脆声，柳逐风的夫人秦氏终于被他们恶心的看不下去，摔了筷冷笑：“傻孩，他这哪里是成全你，分明是变着法地糟践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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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衡心中雪亮，偏要装没听话里有话的意思，像模像样地考虑了一会儿，：“舅舅自然是为我好，不过故土难离，我可以一走了之，跟着我的侍卫们却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