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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当日，玉泉峰弟将师徒二人一路送到越影山脚。薛青澜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镇静自持，差不多像他来时一样冷淡，看得周勤在背后偷偷跟其他弟咬耳朵：“这小面冷心冷，岳师弟对他不差，他倒好，要走了还拉着脸，好像谁欠他八百吊似的。”

更荒唐的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抛尘埃。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用心练功。”闻衡的目光如有实质，温柔定地抚过他的脸颊，“等着我去找你。”

从他离开到回来大约两刻，卧房中只留一盏小灯，香徐徐，家床帐都浸在一片昏暗中，是个再温舒适不过的环境。正常人这时早该睡着了，可当闻衡无声地挑开纱帐时，薛青澜的呼声几乎是立刻一变，低声问：“谁？”

“我。”

接下来的事情都在他意料之内，一件一件的变动、发展。过了正月，薛慈动启程回明州，临行前夜，闻衡亲手给薛青澜整理行装。他来时只带了一个包袱，装着几件换洗衣和日用杂；回去时却多了一个鼓鼓的小包裹，里面有闻衡给他的小手炉、默写的剑谱、满了从湛川城里买来各糖果饯，像是生怕他在路上饿死。

范扬神一凛，连忙答：“还没有。毕竟是三十年前旧事，咱们人手到底有限，不比从前，一时半会翻不什么踪迹来。”

一阵窸窣细响过后，侧床榻微微下陷。那坡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薛青澜一翻，就自然而然地了闻衡的怀里。

闻衡太知痛彻肺腑是个什么滋味，如无必要，陈年伤疤能不碰尽量不碰。反正最多再有两个月，他就要离开纯钧派，到时候想办法把薛青澜从宜苏山偷来，天大地大，光丰盈，什么都可以再慢慢打算。

范扬都能一看来的相似，没理偏偏到他这反而看不来。如果不是范扬走，那只能是他的问题。

他没回来的时候，薛青澜不是闭静心还是翻来覆去，总离“沉睡”差那么一丝半毫，无法陷真正的眠之中，等闻衡回来了，只说了两句话四个字，他就觉得自己的困意忽如漫上沙滩，温柔却又不容分说地裹挟着他落空茫海底。

这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他初见薛青澜却莫名其妙地想起阿雀，他虽然分辨不二者容貌相似，却下意识地对这长相的人抱有亲近之意。

范扬被自己的不安粘在了椅上，没来得及起相送，闻衡已飘然离去。

隔着一层单衣，闻衡能觉银镯硌在侧腰与薛青澜手腕之间，他在昏暗里用视线勾勒边人的廓，默默心想：“真的很像么？”

他糊地“唔”了一声，不知是回应还是呓语，一手搭上闻衡窄腰，抵着他的颈窝沉沉睡去。

夜渐沉，杯中茶渐温，闻衡忽然问：“之前让你查的‘聂竺’，有结果吗？”

“一个月后纯钧派内简选亲传弟，我输掉比试后会被遣往外门，到时候可能以其他借脱，往后三年五载行踪不定，恐怕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时常联络往来，鹿鸣镖局要靠你独自支撑大局，你最好先有个准备。”他想了想，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以后如果听到了什么消息，尽量不要与我有牵连，更不必替我寻仇。”

闻衡的目光透过氤氲茶气，瞥他底：“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少胡思想，早歇息。”

“‘大好前程’？”闻衡邃分明的廓在灯光下异常俊，也格外锋利，角眉梢的冷意却如同妖刀薄刃，每一个字都带着旧年的血气，“范扬，庆王府上下近百条人命在下面等着我，那才是我的前程。”

他上仍有轻微凉意，练了俩月内功效果有限，不过总比以前，闻衡环着他，声音低沉如：“还不睡？”

闻衡就站在那里，替他挡住了呼啸山风，垂眸低声问：“还记得我昨晚告诉过你什么吗？”

范扬早听闻衡透过一分地之事，此刻犹豫：“公，纯钧派亲传弟的份难得，您何必放弃大好前程，来蹚这滩不明不白的浑呢？”

薛青澜耳尖微微一动，似乎是听见了，却没说什么。

“公……”

直到分别的最后一刻，他直面着最不愿离开的人，被闻衡挡在众人视线死角里，才终于少有地情绪外，万语千言说不，只能咬着牙叫了一声“师兄”。

闻衡：“不急，慢慢来，先收集线索，待我下山后就能腾手来料理此事了。”

他这话意味长，竟隐隐有些代后事的意思，范扬心脏重重一，额角冒细汗，心：“不过就是去找把剑……犯得着托付生死么？他还想什么？”

薛青澜中爬上几血丝，微不可查地了。

普天之下，大概只有这一个人能让他卸下满心防备，毫无抗拒地投怀抱。

他只用了一个字，就让宁静沉酣的夜彻底落了这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