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峭上，飞鸟都无落足，更别说不会轻功的闻衡，门第一步就会掉下去摔死。在这极端简单的环境中，言巧语百般智计都失去了作用，只剩绝对的弱，闻衡除了妥协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叫天天不灵的荒僻山谷中，岳持也好、闻衡也好、甚至庆王世也好，忽然都不重要了，他只是他，像个终于脱去壳衣的，骤然拥有了广阔静谧的天地，天之中对剑那最幽微的向往和喜见风即长，渐渐长成了一切招式法诀之外的“骨”。

纵然闻衡在武学上天赋众，内又有顾垂芳所传的厚内力，他完全打通这一百零八奇也用了近四年的时间，期间数次因练功错而险些偏，右手臂有半年多的时间完全失去知觉，得他不得已练了左手剑法。

绕来绕去又绕回原，老乞丐气得双目怒张，显得面相越发凶恶：“等你的人要是连这几日都等不了，那他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武学与心相辅相成，当闻衡在百丈峭上轻如燕、来去自如时，他脚下乘着的风、目中所见峻的山岩与幽谷寒的碧潭，都熔铸在他的剑意之中。血染的山寺和梦魇般的雪夜不再牵扯每一次挥动的剑锋，剑光尽是天光，他手中最锋利的剑，终于被完整地收心鞘之内。

他连吃了两天糊得发苦的烤鱼，终于忍不住挽袖自己动手，迈了屈服的第一步。

他磕磕绊绊用左手练剑那段日，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学剑的情景，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枯燥的剑招，手指上的血泡逐渐磨成老茧，也不愿放下那柄剑，只要能完整地使一招，就会有挡不住的开心。

闻衡无端被绑，无端被骂，冤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举起手中微冷的烤鱼，满心无奈地咬了一。

呸，真难吃。

从仓惶奔到离开纯钧派，这几年来闻衡心中一直绷得很，许多事情日夜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始终记得自己从何而来，要去什么。“岳持”这个名字从来没被他接受，从始至终，他都是作为“庆王世”存在于世。

不过内功既成，闻衡学起刀剑拳法来境一日千里。他原本涉猎众多，权衡后仍取剑法为所长，合凌霄真经使，威力无匹，然而依旧打不过只剩独臂的老乞丐，每天还要被他骂剑法匠气太重，不够圆自然，未得剑真谛。

老乞丐除了手艺不好，承诺能令他打通经脉，像旁人一样修习内功却不是夸。他所授的乃是闻衡前所未闻的一门《凌霄真经》。这神功包极多，既有内功，也有诸般外家功夫，皆尽妙奥，光需要记背的诀就有近三万字。老乞丐随并未携带纸本绢帛，全凭传心授，每日里将招姿势、行功之法一一详细拆解，传授给闻衡。

老乞丐留给他一个愤怒的后脑勺，靠着睡了。

可老乞丐突然半路杀，却彻底打断了他的计划，像是生生被人拉着走上了另一条路，又挣脱不得，他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试着接受，一切重来过。

武林中百内功，从来都以“气守丹田”为要旨，真气蓄于丹田，转于奇经八脉，这是内功积存和运行的基础，而《凌霄真经》却不重丹田，周百以膻中为宗，内息藏于气海，自正经十二脉向双手双足，经行全七十二大，最终重汇于膻中，此即行功一周天。长久习练，则气海真气日渐充盈，内力绵延不绝。

闻衡：“不是心上人……”

“以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成什么事、能护住什么人？就算我今日我放你走，来日万一落到同样境地，你靠什么脱？”他说着说着，脾气上来了，大怒：“我今日还就个恶人，你不学武功，决计不能从这里逃去。你是想早回去见你的心上人，还是一辈耗死在这里，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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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衡虽没有奇经八脉，但是个人都有正经十二脉，所以《凌霄真经》正适合他这特殊质。然而真正开始修习凌霄真经后，他才明白老乞丐为什么要把他掳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来。这功夫门槛虽低，正经十二脉却只是最基础的一层，仅能让全真气于经脉中转，再往下，却要依法门依次打通一百零八经外奇，重塑全气脉经络。这一步凶险困难，不亚于洗经伐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冲错了位，甚至伤及内府，轻则手足不灵，重则非死即残。

从此剑随心动，再也没有拘束了。

至于“闻衡”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心意气如何，他无暇关心，甚至不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