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余火彻底熄灭之前，闻衡扔了剑，直起上前一步，伸手把他搂了怀里。

这话实在混账，薛青澜被他气愣了，一时竟然没想起来骂他。

视野暗下来，耳边全是鼓噪声响，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此时此刻，惟有嗅觉还在如常运转。这一上午闻衡上山打擂，虽都没费什么功夫，衣衫上到底沾染了许多灰尘。可这尘土气息中，竟然有一丝非常淡的青竹香，蓦地令薛青澜心中静定下来。

此际孤峰上只有一座空的承台，周遭并无一人。地旷天，群峰如簇，闻衡只消一臂就能环住他整个腰，另一手搭在他后颈上轻轻了几下。两人膛相贴，心渐趋一致，好似时光倏忽停驻，天地都收归在这一方小小的树荫里。

闻衡：“……”

“……”

闻衡低与他说话，温吐息无意间拂过鬓边耳，被冻僵的人终于从那一薄红开始解冻。意遍，像有人在他撑开了宽阔的羽翼，薛青澜直的肩背松垮下来，像个孩一样伸手回抱住闻衡的腰，把自己完全埋他怀里。

“青澜，生气归生气，别再往外推我了，好不好？”

话虽如此，闻衡到底不是特别好的人，他的少爷脾气固，在山谷时对宿游风也是照骂不误。薛青澜的怪气他虽不以为忤，却也不能容忍薛青澜这么自我诋毁、甚至还想与他划清界限。

可是他在闻衡面前说不来。

况且有时候一个人越在乎什么，就越要刻意贬损什么，生怕它成为肋，借此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看穿渴望。

他是真的有疼。薛青澜小时候虽然也孤僻冷淡，但对他不算抵，相熟稔后更是没有脾气；如今却是说一句就要撞一句，非得跟他拧着劲来，明知闻衡没有把他当成恶人的意思，偏要把自己划邪外之，好像不把闻衡气得与他割席断他就不甘心，没架也要找茬吵一架。

“我很想你……师兄。”

“我没有生气，”他喃喃，“我就是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旁人看不穿时，说什么都是一样的效果，心思早被人看得透彻，再极力遮掩，非但没用，反而稽，只会惹人耻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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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对。”薛青澜赞同，“有恩必偿，以德报怨，这才是侠义正。岳公这样的正人君自然念旧情，我这样的邪外却不懂得。不恩将仇报、不狼心狗肺，哪好意思自称呢？”

闻衡有心要骂薛青澜一顿，让他清醒清醒，但一想到他小时候那么乖，这些年一个人在垂星宗不知吃了多少苦，又狠不下心来，只得捺住焦躁，缓怀柔，以免旧伤未愈，再给他添上新伤。

见他扭过去不说话，闻衡又解释：“方才在擂台上，我以纯钧弟的份应战，不是非得与你过不去。纯钧派曾于我有大恩，如今师门落难，我虽已不在门墙，却也不能袖手旁观。”

闻衡他腰间长剑，反手递到到他前，问：“既然忘恩负义不念旧情，刚才那一剑怎么没直接死我呢？被自己内力反噬的滋味好受吗？我才刚毁了你们垂星宗的大计，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杀我，来，接剑！”

他闭着埋在薛青澜颈侧，长叹了一气，向来镇定如山的人，这一刻声中竟也有了隐约酸楚。

反驳的借上就到了嘴边，薛青澜大可以翻脸不认，也可以胡言语，反正并没有人他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他终于能诚实地直面压抑了好多年的真实情绪。

“有句话我忍了很久，怕说来轻慢了你，是你非得一再招我。”闻衡彻底放弃了如松的仪态，往旁边树上一靠，四肢都随着这个动作放松下来，是一近乎无害的姿态，话中却有轻微的讥讽，“青澜，我就没见过哪个拿剑指着别人的时候，脸上委屈得恨不能扑到对面怀里哭一场。”

回忆从遥远的地方探来，影影绰绰还是多年前的模样。

此，现在还是这样，他在闻衡面前说什么都会被看穿。

闻衡看着他中神采像烟一样黯淡下去，既不是伤心，也非失落，而是死灰一般、了无生气的冷漠。

“师兄没觉得你不好，也不是在骂你，只是……”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见你之前，我猜你会怨我，但没想到你我竟会生分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