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灰尘沙土漫天飞，薛青澜首当其冲，被迷了。他双目刺痛难忍，顾不得避雨，忙抬手去。闻衡问声“怎么了”，话音还没落地，呼啸的风陡然转凉，闪电撕裂长空，大雨“哗”地从天瓢泼降落。

闻衡抬手在他腮边轻轻一拭，语气里有笑意，也有一着嗔怪的无奈：“天上下雨，你也下雨。”

闻衡站直了跟他比了比，果然还是矮半，于是忍笑宽他：“你岁数小，还有得长，好好吃饭睡觉，往后就了。”

薛青澜前还不太清楚，但总算能睁开睛看世界了。

他下意识去抓闻衡的袖，话不过脑就脱而：“师兄，你淋了……先找个地方避雨。”

薛青澜心里突然慌成一团。在几乎要将世界消隐的滂沱雨幕里，他前所未有地到了一阵恐惧，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攫住了心脏，他还没挣扎，就知自己注定要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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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镇不如湛川城的元夕闹，竟然也令人觉得颇有兴味。薛青澜拉着闻衡了成衣铺。他先前那灰袍，换个人来穿就是田间地里的挑夫，亏得闻衡个长，肩宽腰细，竟然撑住了。这回薛青澜主，从到脚给他换了个遍，终于把落拓不羁的江湖豪客打扮成了风潇洒的少年侠士。

他穿青，闻衡穿牙白，两人并肩而立，真正是明珠玉，光彩照人。成衣铺老板看着这两个活招牌，赞不绝，溢之词不要钱一样：“这两日司幽山上有个什么大会，我们镇上来了许多少年公，来小老儿这衣铺买成衣的也不少，可没有一个像二位公这么好看的！”

“你——”

闻衡手腕一转，将他冰凉的手扣在掌心里虚虚牵着，动作并不，但薛青澜一下就不动了。

薛青澜闭着，只觉一阵清风扫过脸颊，喧嚣雨声里夹着一声轻微闷响，一把油纸伞在他豁然撑开。

薛青澜伸手替闻衡整理衣领，听了这话心中也兴，难得言附和：“人生得好，衣裳也衬人……你这个是怎么长的，吃鱼这么有用吗？这些年我也长了不少，怎么与你仿佛差得更多了？”

不，本不是“恰好”。

天空响，惊雷旋踵而至。

雨势极大，四下里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珠溅，打了他的袍角，好在上还有雨伞遮蔽，让他不至于被淋成狼狈的落汤——

“嗯？”薛青澜被他半推着走成衣铺，来到对面雨伞摊前。他刚想说响晴的天买什么雨伞，蓦然一暗，云如海浪从天边涌来，狂风骤起，顷刻间掀翻了两人附近的几个摊。

时值夏日，这里又靠近司幽山，气候说变就变，百姓们也养成了就跑的好习惯。从他闭到睁不过片时，街上已跑得一个人都不剩，商贩全缩在屋檐下躲雨，只有他们两人撑着伞站在雨中。

两人吃过了饭，却不急着回司幽山。闻衡只打算为纯钧派解一时之危，没想替他们打擂，薛青澜原本就是闻衡留下来的，正懒得应付旁人。两人一拍即合，脆在镇停住了脚，无所事事地闲逛起来。

伞下空间有限，两人离得很近，薛青澜觉他微凉的指尖撑开了，在某轻轻推，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刺痛令他不由自主地躲闪眨，泪源源不断地涌，很快冲走了细小沙粒，顺着外角落下来。

以闻衡的锐和矫捷，他甚至有时间打伞，如果他不想被淋，躲开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

闻衡示意薛青澜看远方影影绰绰的群山，他的眸里倒映着泼天大雨，难得显一不同于内敛锋芒的清凉静谧来。

目不能视，薛青澜让这声雷吓了一。闻衡搂着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前，动作温柔而不容反抗地拉开他的手：“没事，别怕。睛里沙了？别，手放下我看看。”

像是被姗姗来迟的悲喜填满，沉甸甸地落了膛，每一次跃动，都牵起一阵细微的、汐般的隐痛和甘甜。

风来的方向正是他面朝的方向，雨脚斜坠，本该全落在他上，可闻衡就这么恰好地站在了他的对面，用后背和雨伞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倏忽抬，看向站在前、比他半个的闻衡，怔忡地喃喃：“衡哥……”

薛青澜明知他是哄人，还是被顺得服服帖帖，去柜上结了账，又对他：“行备齐，只差一把剑。也不知这镇上有没有刀剑铺，路上似乎没看到。”

“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没有一起看过雨。”

一丝侥幸之意刚冒，薛青澜无意间向下一瞥，目光忽然凝固了。

闻衡抬望天，忽然：“那个不急，先去对面买把伞吧。”

可是他现在静静立在那里，的像一把剑，雨打透了衣裳，多到漫溢来，在他的衣摆下坠成苏似的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