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思及前事，多少能明白薛青澜的心态：他与薛慈没有师徒情分，平生大概也没有别的长辈教过他，闻衡像是他唯一的兄长。如今他自觉了错事，既怕闻衡因此而讨厌疏远他，心里又着十分的委屈，无疏解，才自己跟自己较劲。

“你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我，我何必要问？你不愿意说的，我问了，你还要费心编瞎话，我也听不到真话，那不是平白添堵么？”闻衡，“青澜，我觉得你对我有一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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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这些话我翻来覆去地说了两遍了，你为什么还觉得我要骂你呢？是我从前对你太严厉了么？”

他似乎应该松一气，可又觉得周遭汽都沉沉地坠里，满得快要溢来了。

但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个七窍玲珑的人。

薛青澜骤然抬声音喝止他，中闪过一尖锐鲜明的惊怒，但那失态很快被他自己行压抑下去。他盯着闻衡，万般情绪在中翻涌，最终却只有一句近乎无奈的恳求：“你不要这样。”

他有意装傻，薛青澜却不傻。

闻衡像是没听见一样，抖了抖伞上的雨，，“雨势变小了，咱们去找间客栈沐浴更衣罢。”

而现在这个人说，倘若来日狭路相逢，他愿意先放下剑认输。

他的态度松弛而自然，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哄一哄他，没有一丁别的考量。

凉风雨，朝他脸上扑来，闻衡略一侧，将他挡在伞下：“不对，小傻，是因为你到了后那一句，所以我不会再走了。”

闻衡：“倘若真有一天，你我到了不得不剑相向的境地，只要你用这剑法里的任何一招，我立刻弃剑认输。”

“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真让你走到这一步，以防万一而已。”闻衡掸去肩珠，耐心地安抚着他，“换一说法，歉不能光听嘴上喊得，总要拿诚意来。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衡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薛青澜站在伞下，一字一句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吗？”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用心练功。’”闻衡凑近了问他，“我是不是这么说过？你摸着良心想一想，这三条里你到了哪一条，还敢跟我在这里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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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清楚，我今日就替你分辨清楚。”闻衡：“我对你只有当年提过的那三个要求，从今往后都是如此，你只要能到，旁的我一概不；但你要是不到，我就真的要动手了。”

薛青澜完全想不起他何时提过这一茬，一时怔住了。

越影山上三个月里，闻衡教导他的实在不少，薛青澜努力回想，却仍是毫无绪。

这话很难答，薛青澜也说不清楚，只默不作声地决摇。

“有些事情我知，仅仅就只是知了而已，不说来，是因为我相信你知自己在什么，也相信我没有走看错人。”他的目光沉静地从薛青澜上掠过，像洗去烟尘的一弯，“我不是圣人，也没有你当圣人的好，更不会拿他人评说给你定罪。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该谁欠谁的，就去尽力补偿，大可不必非要来我这儿讨一顿骂才能安心。”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用心练功。等着我去找你。”

这是昔年分别时，闻衡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从那之后，薛青澜就再也没有见过闻衡。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臆想，是他在苦海里挣扎得无望了，才错把梦境当真实。

他从气焰嚣张一下落迷茫的样特别有趣，闻衡见状忍不住笑了一声，戏谑：“忘了？可见也没有很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说到底，还是这些年里无人陪伴，叫他平白走了许多弯路，吃了太多苦。

薛青澜：“……”

这些年他所行的一切悖逆不义、险狠毒之事，无惧他人指摘唾骂，唯独不想让一个人对他失望。

薛青澜侧看了一闻衡搭在自己左肩的手，说不清是认命还是自暴自弃，低声：“你早就知了。”

薛青澜：“……”

“衡哥！”

闻衡恰恰是知了他最怕什么，才能准确地给他吃一颗定心。

“是我没到，”薛青澜低声自语，“所以……你才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