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澜抬仔细看了看，却是摇：“站在这里，最也只能抛到第三层，上那个我是够不到。还是衡哥来罢。”

范扬岂止是看见了，他都快瞎了，忙拈起一片银蝶站到栏杆前，上下逡巡一番，看准了离他最近的东侧一朵，屈指弹银片，声“着”，果然中了。那伙计立时声报：“二十年‘玉团’一壶！”

金卮羽觞楼的规矩，银蝶落在哪杯酒里，就代表客人要饮哪酒。

闻衡自然不肯拂了他的好意，挑眉向范扬：“看见了？我得遵医嘱，你们俩自己喝去罢。”

然多得是舍得钱的人来凑闹，凭它杯里是什么名酿好酒，店家也只稳赚不赔。

闻衡随手拈起盘中最后一枚银蝶，：“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随便扔了？”

金卮羽觞楼里，鸦雀无声。

玉酒坊是闻名遐迩的大酒庄，一坛酒叫价百金，仍有无数人趋之若鹜，薛青澜这一下就给他们回了本。旁边看闹的纷纷叫好，起哄“再来一个”，闻衡遂：“我不喝酒，还有一个你拿着玩去。”

连了十来年的伙计也没见过这场面，跟客人们一起呆掉了。闻衡笑了一声，抬手将薛青澜的手掌一合，将银蝶囫囵包住，轻声：“中了。”

此刻白日西斜，光从楼上窗中来，照得银蝶翅膀反光，如一团明灿灿的火，自九天银河里摇曳坠落。薛青澜不知被什么蛊惑，怔怔地伸手向前，像是要将这星芒接手中，偏就是这么巧，那银蝶竟然正朝着他的方向，准得不能再准，分毫不错地落了他摊开的掌心里。

闻衡起过来，站到他边，抬向上一瞥，倒不觉得有什么难，低声问：“你想要杯？想要我就给你掷下来。”

薛青澜叫他唤回了神，疑惑：“什么中了？”

范扬先让闻衡，薛青澜忙住他的手，提醒：“衡哥，你臂上的伤还没好，暂且不宜饮酒。”

离着远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唯有离得近的范扬懂了，刹那间犹如十来个惊雷番追着他劈，每一个落下来都带着“中了”“中了”的回响。

这银树越往上酒杯越少，端只有一个酒杯，站到三楼都看不见它的杯，要将银蝶抛去，非得要极的武功、极的准不可。自金卮羽觞楼开张以来，能取中杯酒的不过寥寥十几人而已，说是万里挑一也不夸张。

而闻衡掷去的银蝶，落在了薛青澜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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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计侍立一旁，：“客官请。”

闻衡但笑不答。

那“荷”所在的枝杈却在他们这层楼上，只能看见底托和半个杯，薛青澜二指挟着那银蝶，运劲轻轻向上一甩，纸一般轻薄的银片破空而去，正中酒杯上横过来的树枝，再“叮”地反弹，恰好掉杯中。伙计又声：“玉酒坊名酿‘荷’一壶！”

闻衡首肯：“不错，应景。”

别人心都提到了嗓，就等着闻衡再来最后一下，将这杯收中。闻衡忽然偏看了薛青澜一，在众人瞩目中施施然抬手，只听“扑”地一声轻响，一细细的气破空飞去，将那银蝶从杯上弹开，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薛青澜一笑，低声答：“我不要那个。明日还要坏事呢，我劝你还是低调些，免得旁生枝节。”

银蝶撞在二层树枝上，正悠悠飘落，闻衡抬手一弹，隔空打中蝶翅，那银蝶竟似翼下生风，被这气劲托着又往上飘了一段，如同一只真正的蝴蝶，堪堪飞上了第一层枝。围观者已然愕然瞠目，闻衡屈指又是一下，再度将那蝴蝶弹开，这回调准了角度，银蝶翩然而起，飞向最上的那朵银——正停在杯沿，却没落杯中。

这已算是难得，同楼其他客人见此情景，纷纷看向他们这一桌。薛青澜也取了一片，放看去，只见朵底用小字錾着酒名，他于此所知不多，便回首问闻衡：“‘荷’好不好？”

薛青澜起先见这酒楼装饰风雅，还是文人雅士汇聚之地，没想到竟是论功夫见真章，他不怵这个，笑：“有意思。”

薛青澜笑，旁人目光都集中在闻衡手上，却见他将银蝶望空一抛，虽然扔得很，却只到了银树第二层。看客们都知无望取中杯，恐怕连别的酒杯也不去，不由得发一声长长的失望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