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光下，纵然不蒙着脸，他的表情也看不分明，只有角绷着，透一克制的冷淡来。

薛青澜松了气，解开面巾，神情还有些怔忪：“衡哥？”

闻衡总算是醒过神来，揽着他回手剑。黑布落，纯钧剑剑锋在月光下犹如镀了一层金，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箭尖撞上剑，被闻衡运劲弹落，反向疾飞去，钉殿前木之中。

连带着旁边的桌椅屏风也遭受波及，眨之间，半边厅堂宛如塌了一样遍地狼藉。 [page]

他今夜的疯劲儿还没收敛净，下垫在闻衡肩膀上，有些轻佻地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发疯，你还没习惯吗？”

三枚连珠弩瞄准闻衡后心激而去，正逢两人在半空，脚底无着力，那箭来势又极快，躲都没地方躲。薛青澜听声辨位，反应极快，狠命将闻衡旁边一扯，两人换了个对儿，竟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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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问，你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没告诉我？”闻衡，“打得你三天下不来床，够狠了吗？”

他的哀怨之意实在过于明显，二人相视一笑，闻衡松开了手，对范扬：“说的很是，那就走罢。”

这动静足以把附近所有禁军惊醒三回，来不及九大人是死是活，薛青澜冲过去抓住闻衡的手，把尚在震惊中的闻衡扯了一个踉跄：“快走！”

薛青澜笑意一僵，地问：“有多狠？”

范扬在后面惊愕到呛了一风，薛青澜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耳听得破风尖啸近，他正打算咬牙捱上一下，腰上蓦然传来一阵柔和力。

外转亮起一片明晃晃的火把，人声、脚步声、兵刃相撞、铠甲，汇聚成一团洪般的嘈杂，飞速近拥粹斋。三人飞檐走跃上屋，不停蹄地沿来路朝外奔逃，然而此时终究不比来时轻易，中禁军牵一发而动全，满火把映得的半边夜幕泛红，三人形迹很快被侍卫发现，喊：“贼人正向西逃，快追！”

薛青澜：“……”

“怎么了？”闻衡声音压得又低又轻，“明天还要赶路，睡一会儿吧。”

满城喧嚣喊杀都被他们抛在后，城外旷野漆黑宁静，此时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夜风拂过面庞衣角，说不的清凉惬意，令人在激烈奔逃之后，得以暂时停步，息片刻。

“我不好，方才是我险些累你以犯险。”闻衡抱着他，修长手指落在后颈，温如影随形地笼罩了薛青澜半，叫人心成一团绒，“以后再不可这样了，小疯。”

薛青澜不知闻衡是为临走前九大人的那一句话困扰，还是在恼他方才险境中的举动，总之他现在心情不好，或许需要自己静一静，于是知心地自觉退开半步，低声：“没事就好，我——”

夜人静，他们不好去村里借宿，幸好京郊十余里外有送别的长亭，可以暂供驻足。范扬提心吊胆了一整晚，下终于事了，不大讲究地席地而坐，没过多久就靠着一睡了过去。薛青澜却睡不着，睁着看了一会儿星星，忽然若有所地侧过去，对上了闻衡沉静的目光。

追兵叫他吓得攻势一滞，两人落在一片稍矮的屋上，范扬随即赶到，在前引路，薛青澜居中，闻衡抖开长剑，挡住漫天箭雨，三人一气冲皇，亦不在城中多停留，连夜摸了城，找到范扬今日早早备在城外的三匹。

范扬立刻扭过去非礼勿视。

闻衡叹：“还没，等我习惯了，迟早把你抓起来打一顿狠的。”

话没说完，闻衡突然抬手把他搂了回来，微微俯贴近他耳际。

薛青澜不是没被人骂过疯，他已经习惯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前面加个“小”字，听起来毫无责备意味，反而像是拿他没办法，又舍不得打骂，无奈中有一令人心都要蜷缩起来的亲昵。

闻衡单手提剑，淡淡：“没事。”

范扬动静响亮地清了清嗓，打断了两个人的喁喁私语，背着朝着天说：“公，薛护法，外面蚊多，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落脚，以防明日官兵追来？”

薛青澜小幅度地摇了摇，摸到他的手握住，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衡哥，我不能跟你一走。”

一时箭矢如雨，四飞，薛青澜拉着魂不守舍的闻衡，一边逃亡还要一边防着暗箭伤人，着实有些手忙脚。越近门守卫越多，看离墙不远，后追兵撵了上来，羽箭堪堪着衣角飞过，薛青澜带着闻衡从屋一跃而下，范扬落后压阵，忽然急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