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闭关休养不过是层窗纸，就算旁人不来戳，用不了多久，它自己也会破掉。”廖长星了眉心，“更何况别人也不是瞎，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玉泉峰，掌门如此试探，必然有人已经发觉了其中蹊跷。”

正邪门之见，在正尤为固，闻衡自己不在意，独为异类也不觉得有什么，却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从这位以“四平八稳”著称的师兄中听到这样的话。

廖长星毫不意外他会开门见山，师兄弟自有默契，他沉缓地：“你曾与垂星宗薛护法相甚笃，想必在外也听说了他这些年的作为。薛慈此人是正是邪尚未可知，薛护法当年或许另有隐情，说这些给你，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师父的事与他生嫌隙，他虽是宗中人，但待你确是一片真心。”

廖长星注意到他的表情，目光柔和了一些，不急不缓地：“此外也是为了提醒你，凭你此番作为，待会儿面见掌门，他必然要想尽办法为纯钧派留住你，或以利诱，或以旧恩相挟，也有可能把玉泉峰这个烂摊直接甩给你。你不知内情，所以我要先给你个底，免得一会儿懵懵懂懂，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更不巧的是，他还被薛公伤了一回。”廖长星接，“寻常外伤或者是内伤，调养一年半载总该有起，可自薛慈死后，师父就像丢了魂，日渐憔悴，我总觉得他不光是心境受损，看起来比先前差了不止一星半。”

”

闻衡神凝重，思忖着：“他离不得薛慈的药，所以得知薛慈死了，才会大发雷霆，不顾一切去找青澜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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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年前，师父在平霜原追捕‘金面大盗’丰万野时，不幸负重伤，被恰好路过那里的薛慈薛神医所救，得他调理数月，不但内伤痊愈，而且功力大增。师父原本天资绝佳，是前代长老属意的接班人，此番际遇过后，实力更上一层楼，顺顺当当地接下了玉泉峰长老的位置，从此与薛慈成为知好友，每隔三两年，便会邀请薛慈来玉泉峰客，住满三月，待冬去来时再离去。”

闻衡喝了茶，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早已掀起万丈惊涛，他沉思良久，忽然：“事关本峰存亡，此等密辛，师兄为何肯对我坦诚相告？”

闻衡沉：“这还不是最糟心的。师兄，若事情果真如你推测的一般，一旦被人发现师父的功夫是靠邪门手段堆上去的，只怕到时候不光是他一个人败名裂，玉泉峰上上下下，谁都跑不了。”

廖长星瞥了他一，冷静地：“被骗是一回事，心甘情愿是另一回事，我既然承你一声‘师兄’，就不能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挑。”

闻衡望着他笑：“我若能回来协助师兄，对你而言难不是一桩好事么？你该帮着他们一起数钱才对。”

“我明白。”闻衡心微，忙低掩去短暂失态，，“谨遵师兄教诲。”

闻衡：“师兄且说来听听。”

“正是。”廖长星长叹一声，“玉泉峰如今的境，正是危墙之下，渊之侧，一个不小心，大家都要粉碎骨。”

“我门十几年，一共见过薛慈四回，每次都见他在客院里炼药。师父的说法，薛慈需要用越影山上的药材，炼制一味对有补益的灵药——当年他就是被这灵药救回了一命。这些年来师父的功力一日过一日，在诸峰长老中独占鳌，我从没将这些往‘灵药’上联想，唯独那天师父听到薛慈的死讯时，我恰好侍奉在侧，见他激动得几至癫狂，像是完全了阵脚，脱说‘他死了，药怎么办？’”

廖长星沉：“此事有颇多离奇诡谲之，知情人极少，我跟在师父边这么久，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师门不幸，而他何其有幸，竟能遇上一位如此宽容赤诚的师兄。

闻衡愕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