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凉，外是炎炎夏日，待在这里应当让人觉得舒才是，可闻衡只是站着不动，脊背上就爬满了冷汗，甚至觉到了一丝骨髓的森寒。

闻衡见他眸光涣散，神情似有癫狂之兆，生怕他年纪大了，受不住这般大悲大喜，激动之下走火就完了，于是故意打断：“晚辈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太师叔为我解惑。”

漆黑空旷的石里容易让人忘记时间，闻衡怔立良久，思绪翻涌，直到火折烧去大半，意传到了手指上，才将他得一激灵惊醒过来，意识到不能再沉湎于此，还有人在山上等着他。

如果不是此番际遇，闻衡就是想破也不会把庆王之死与江湖事联系起来，恐怕一辈都发现不了其中蹊跷。

可是这样庞大的地势必然要耗费数不清人力财力，更别说那些珍贵的武功秘笈，一个越影山地就养活了整个纯钧派。步虚既有偌大的能耐，早该一统中原武林，又为什么要在昆仑山上隐世不，甚至连江湖中都没有几句关于这个门派的传言呢？

想到宿游风，闻衡顺势又想起了他的死对，大内手之首冯抱一正于昆仑步虚，九大人那模样似乎是知内情的，那么冯抱一只会比他更清楚，所以拥粹斋收藏的两把古剑，是不是与他有脱不开系？

如击玉敲金。令牌上浮雕的字迹，同纯钧剑铭文和这满的石刻文字，无论是笔画还是结构都十分相仿，必然是同一脉。

为什么是拥粹斋？

闻衡刻意放重了脚步，走到台前，双膝跪地，将纯钧剑举起，朗声：“顾太师叔在上，晚辈奉太师叔钧命，已将纯钧剑取回，请太师叔过目。”

庆王少年时与众皇一随中武师学习拳脚，修习的是正宗的《天河宝卷》，年少时曾微服京游历江湖，与柳飞霜一见倾心，结缘定情，夫妇二人成亲后不久便共赴北地战场，此后只在京城与边境间往来，再没有涉足过江湖事，可以说是与纯钧派和步虚毫无集，完全搭不上边。

石中只余回声隐隐，闻衡久等不闻顾垂芳回话，心中一沉，以为自己来迟，顾垂芳已然坐化了。他正抬起，过去看个究竟，手中忽然一轻，顾垂芳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了纯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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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游风将这块令牌赠送给他时曾说过，这是步虚沿用多年的文字，在中原早已失传，只在昆仑山上还在使用。

他当时被震惊冲昏了脑，光顾着仇恨内卫和皇帝，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个诡异的细节——拥粹斋地西，临近内苑，既非平日召见群臣的殿，也不是天日常起居之所，一个偏得不能再偏的小小书斋，皇帝为什么会选在那里对庆王动手？

闻衡：“弟从大内禁中取回此剑时，曾与一个内卫手，听说纯钧剑与昆仑步虚有些系，太师叔是否知其中详情？”

他说庆王是在拥粹斋桂树下，被内卫用玄渊剑一剑穿心。

闻衡将乌金令牌收回怀中，最后看了一墙上浅不一的刻痕，下心来，转走前方漆黑地中。

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自以为终于有能力掌握全局，纵人心，可此时却突然发现，他其实对真相一无所知，甚至他蹚来的那条路，也有可能是被人提着线，如无知无觉的木偶傀儡一般走过的既定轨迹。

繁复谜团像被一细线牵着，扯住一，便牵一连串的疑问。闻衡在脑海里将九大人当夜说过的话来回复盘了好几遍，眉心越拧越，最后停在了他问及庆王之死时，九大人的回答。

老人久不见天日，发胡须早已白得似雪一般，面容倒是没怎么大变，只是皱纹更多更，与闻衡当年离开时所见相差不远。他双手握着纯钧剑，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一遍一遍地翻看挲，中喃喃：“三十五年……”

闻衡抬看他。

顾垂芳怔怔地从剑上移开视线，目光落到他上时，其中迷癫狂已褪去，逐渐清明起来。他伸手将闻衡从地上托起，和蔼：“四年不见，看来你已闯了一片新天，可喜可贺。有什么要问的，直说便是。”

所以……这些地的建造者，其实是昆仑步虚？

“终于要到了么……”

到得地中央时，恰好火折燃尽，但见天一束光线从中照来。昏暗之中，台上人影独坐，凭闻衡目力，竟看不他是死是活，还有没有呼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