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在这雨夜里来找他？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某天夜，湛川城突降大雨。天上电闪雷鸣，地上积没过脚踝，鹿鸣镖局大门闭，闻衡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看信。烛火跃动，雨声繁急，房中既不甚明亮，又嘈杂得，漫天风雨声搅得闻衡心中隐隐不安，盯着一片纸张，半天也没看几个字。

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但那预似乎不是危险，只是一毫无来由的轻微焦躁。

闻衡推辞了一番，最后颇为解意地提，他虽居长老一职，但毕竟不是顾垂芳的正经徒弟，因此不会留在临秋峰，也不手门派内务，只在纯钧派需要时回山援手，来日若找到合适的传人，愿将此位归还正统，也算完成了顾垂芳的遗愿。

“如今中原武林动不安，时势非同以往，师兄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正该放手施为，在江湖中大展拳脚。”闻衡听了他这话，心便放下了一半：“既然师兄来日肯挑大梁，我这个长老也勉可以一，只求师兄别让我等得太久，不要耽误我归隐山林。”

闻衡陡然睁，怀疑自己是听岔了，又再度侧耳细辩，恰好一阵惊雷方歇，“笃笃”的敲门声就在这短短间隙清晰地传房中。

这山岳一般的沉稳静定染了闻衡，他徐徐吐一气，苦笑：“可我宁愿你师兄，也不愿你师叔。”

他将桌上一把短匕抄在袖中，走过去拉开门闩，只听“呼”地一声，狂风卷着雨珠迎面砸来，险些给闻衡掀个跟。书房内火烛霎时全熄，纸张纱幔狂舞，窗棂响，唯有桌上一盏罩灯还亮着，向四方投下黯淡的光芒。

他扬起，与脸几乎白成了一个颜，却弯着睛，透过串珠似的幕朝闻衡笑了一笑，在雷电狂风中对他说：“衡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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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

廖长星神陡转严厉，肃容注视着他，闻衡不闪不避，坦然回视。二人无声地对视数息，如同在半空中对峙锋，最终还是廖长星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低声：“我虽长于外务，可这些年在这上耽搁的时间太多了，反倒荒废了武功，恐怕才能不足以服人，等门派内诸事落定，我自当向师长请命，外历练几年。”

他这样识趣，韩南甫自然乐见其成。掌门与新任长老和乐，纯钧弟对待玉泉峰诸人的态度也不敢似以往那么轻慢——秦陵虽然不中用，但廖长星和闻衡两人合起来，也足以抵得过一个玉泉峰长老了。

廖长星本是来关照他的，反倒被闻衡劝了一回，温言应：“我省得了，必然不叫你白一场。”

廖长星摇不赞同：“顾太师叔托付你照拂纯钧派，便是信重你的为人，我既为纯钧弟，不先前是什么份，自当合行事，这不叫‘麻烦’。”

廖长星角一勾，中些许笑意，复又正：“这却由不得你，一则传承辈分不可，二来你份贵重一些，日后在门派中行事也便宜。”

门前站着个斗笠，腰悬长刀，浑透的黑衣人。

从前碍于闻衡没有内功，他们师兄弟不曾言过未来，只能说一句“全凭造化”，然而如今无论是闻衡还是廖长星，武功才足以笑傲同侪，豪情野心亦不输旁人，正当一生之中最该取的年纪，今宵秉烛共坐，谈笑间初峥嵘，方是他们真正的少年本。

七日后，在闻衡一力持下，顾垂芳最终与郑廉衣冠冢合墓而葬，双碑并立。待理完丧事，闻衡辞别了廖长星等人，下山回到湛川城，立刻召集人手调查地之事。至于庆王一案，因与中关系密切，他手下可用的人都或多或少牵涉其中，怕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外围查一查，不好直接将手伸京中。

闻衡把信往桌上一扔，闭目靠上了椅背，行凝神静心，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视觉闭之后，其余四变得愈加灵，一时间鼻腔中充斥着淡淡的腥气，耳边惊雷阵阵，雨珠嘈嘈切切，遮过了其他声响，他虽居城中繁华之地，这么闭一听，倒好似在幕天席地的旷野之中。

次日掌门韩南甫亲率众人祭奠顾垂芳，将前代掌门遗训与顾垂芳遗命公之于众，在四位长老见证下，将临秋峰印信与顾垂芳早年遗留下的一柄铁剑一并给闻衡，坐实了他临秋峰长老的份。

闻衡缓缓：“当个徒有其名的光长老，何如掌门的师弟更便宜？”

闻衡起将廖长星迎屋内，给他添了一杯茶：“莫说打算，下诸事纷杂，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话里不自觉地带着叹息，“我又给师兄添麻烦了。”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