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范扬满脸恍惚地往前走时，薛青澜扯着闻衡落后一步，低声：“衡哥，我哪里得罪过范总镖么？”

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沉沉地发哑，连声调也懒洋洋的：“你去哪儿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很舒服，薛青澜裹着被在宽敞的床榻上打了个，被推门来的闻衡撞了个正着，被惊动的人闻声回，恰好看见他中瞬间如冰消雪，泛起涟漪般的盈盈笑意。

从京城到明州再到湛川城，路途何止千里，薛青澜昼夜奔波，跑死了一匹，却没有说过一个累字；然而这位千里独行的壮士现下落在闻衡手里，就像一只被养得飞不远的金丝雀，连从床边到门这几步都是趴在闻衡上蹭过去的。待了房门，薛青澜才终于想起“脸面”这回事，不肯叫旁人看去他与闻衡的亲昵情状，一拂衣摆，当风而立，施施然又是一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峻气势，把刚院的范扬唬得不敢大声，小心地上前见礼：“薛公好。”

薛青澜咬着后槽牙，忍辱负重地：“岂敢，范先生谬赞。”

话音未落，杀气顿生，两人齐齐向他怒目而视。

薛青澜不痕迹地瞟了一低忍笑的闻衡，颔首淡淡地：“范先生好。”

薛青澜哼哼唧唧：“岂止是好，简直是好过了，我浑的骨都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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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扬：“……”

范扬被他目光扫到，陡然一激灵，连忙扯一个勉的笑，圆场：“……正是，当日金卮羽觞楼中有幸见识薛公海量，在下好生钦佩。”

闻衡转看向他，讶然笑：“怎么这么问？”

闻衡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就着他伸的一只手，将薛青澜从床榻上拉起来，任由他没骨一样歪倒在自己怀中：“这么不巧，我刚去了晚饭，一没看到，你就醒了。这回总算是睡好了？”

被寒气侵四肢百骸的僵冷，仿佛燃烧着一团淌的火焰，哪怕畔衾枕已空，也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

闻衡恍若不觉，抱臂微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一觉睡十个时辰，骨算是轻的，不？”闻衡顺手拎过床边袍给他披上，“再不醒我就要往你被窝里泼凉了，这么睡下去人都要睡傻了，下床醒醒盹，晚饭上就好。”

“怕了你了，祖宗，都怪我搬起石砸自己的脚。”闻衡着薛青澜的下。将他的脸转向另一边，不让他再盯着自己，遭不住地咬牙笑，“就因为你这句话，我今晚少不得要陪你们两个同醉一场。”

范扬纯粹是被闻衡在京城客栈那番话吓的，一听说薛青澜来了，就着急忙慌地跑来，生怕一个错不见，他们家公就要为走天涯。薛青澜则是被他戳中了“醉猫扑蝴蝶”的旧事，恼羞成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钻去。

闻衡向前一步，和蔼地：“范扬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要过来一起吃饭，想必是上次一起喝酒，领教了你的好酒量，所以这回还想与你一醉方休。”

闻衡满意地在两人肩上各自一拍，赞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样才好。今晚就当是为青澜接风洗尘，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们两个如此投契，正该多喝几杯。”

薛青澜茫然地看着他：“啊？”

薛青澜悄声：“你撺掇我们喝酒，不是想借机缓和我与他的关系么？难是范总镖觉得我是宗，不该与你往来？”

极幽微曲折的人心算计他都能即时领悟，偏偏闻衡这一问，却叫他了犹如孩童般懵懂纯稚的神，显然是打心底里把闻衡当成了最信任依赖的人，从未设想过闻衡会任何不利于他的事，甚至连玩笑一般的防备都没有。

闻衡望着他凝重的侧脸，一肚坏陡然成了一团棉絮，他默然良久，方轻声：“睡了这么久，竟然没睡糊涂。”他屈指在薛青澜额上一敲：“不过你就没想过另一可能吗，万一我是故意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