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老脸，把褚松正的一腔意气打得粉碎，更别说方才闻衡那一剑得他狼狈万分，竟是面里都漏了个底儿掉，堂堂褚家剑派家主，竟如同一个粉墨涂饰的梁小丑。

他勉力维持住风度仪态，挤一个半酸不苦的假笑，：“闻少侠，闻公，你真是好得很啊！不光各派弟蒙受你的大恩大德，竟连宗护法都被你迷了睛，肯为你倒戈一击。”

闻衡淡淡答：“阁下自愿伥鬼，被群起而攻之，又何必来怨我？”

“闻公年纪轻轻，心计却如此老辣沉，还很会装模作样，”褚松正鸷地盯着他，声喝问，“你靠着一恩情邀买人心、博取侠名，当上了纯钧派的长老，难不是为了日后向朝廷复仇？你从前是个半武功也不会的废人，为什么突然间武功大增，又是从哪里学来这一手神妙剑法？除了北斗浣骨神功，世上还有什么功法能叫一个废人一夕之间脱胎换骨？”

闻衡尚未回话，忽听半空中传来风声尖啸。褚松正蓦地向右疾退，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先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浅浅鞭痕。他果断擎剑在手，断喝：“什么人！”

聂影大步走到闻衡旁，将金鞭收回掌中，声：“老忍了半天，早就想上来打你了！老匹夫一一个废人骂谁呢？生怕别人不知你是个废吗！”

闻衡低声：“多谢聂兄。”

“自家兄弟，何须说这等外话，”聂影拍拍他肩膀，，“方才这老匹夫造谣时，我没来得及动手就让龙境摁住了，下再站不来说说，恐怕以后连我也要变成他们中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了。”

他转向众人，昂然声：“当日我与闻兄弟结伴上司幽山，论剑大会事后，也是我们二人一同追踪朝廷内卫、援救被困在刑城大狱中的人质，这些俱有许多人亲所见，赖不了帐。褚家老匹夫说闻兄弟居心叵测，那我聂影岂不成了他的帮凶？谁要讨伐他，便连我的份一起算上，先来老手底下走过二十招再说话！”

聂影贵为还雁门少主，江湖人称“金鞭拂雪”，声名远比闻衡响亮。他既如此表态，当日在场的众人亦纷纷附和，发誓绝不会听信谗言、恩将仇报。

这些话闻衡听了也就听了，知泰半是看在聂影的面上，因此并不十分动容，反而朝四方肃容正：“近来江湖上言四起，多是关于在下的世，以及一篇虚乌有的神功秘笈。原意清者自清，毋需多言，谁知竟被有心人拿来大文章，陷我于不义，乃至于为千夫所指，世所不容。”

“我父母家人，皆命丧于内卫之手，其中冤情至今尚未昭雪。我确实与内卫有不共天的血仇，但这是闻某家事，与旁人无涉，诸位今日既然能明辨是非，没有偏听褚松正一面之词，自然也不必担心来日被我煽动，枉了别人手中的刀剑。”

他语气不甚激昂，言辞亦不哨，然而句句真挚有力，远胜长篇大论，台下群侠一时间鸦雀无声，均在侧耳细听他说话。

闻衡内力厚，虽不声，但声音送得极远，在山谷间隐隐回：“至于神功秘籍，本是无稽之谈。在下从未听说、更未曾修习过什么北斗神功。这一武艺，一是七年前拜纯钧门下，先得尊师秦陵长老指，后又得顾垂芳顾老前辈传功；二是四年前我离开师门、在外游历之时，机缘巧合之下认得一位前辈，蒙他老人家传授内功心法，终得打通经脉，一窥武学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