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是前日里说话太多耗损了神，再加上内寒气发作次数变多，次日薛青澜伤势未见好转，反而有加重之势，天明时竟发起来。闻衡一早叫店伙计雇了辆车，载他们到几十里外的武宁城去，刚行小镇没多久，外面天转，远方闷雷隐隐，片刻后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闻衡见他不断地动来动去，连都不安生，嘴是白的，脸颊却烧飞红的血，那皱眉苦忍的模样仿佛是直接在他心上扎了一刀，叫他痛彻寒彻，却只能束手在旁睁睁地看着，连替他分担一病痛也不能够。

，喃喃：“冷……”

薛青澜烧得浑骨疼，窒闷难言，四肢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昏昏沉沉地被闻衡抱在怀里，只觉得自己上一会儿冷一会儿，像在雪地里冻了又被扔烈火中炙烤，他这些年被内寒气锻炼得忍耐力极，却也捱不住这折磨，恨不得即刻挣脱这副沉重躯壳，免得继续受病痛煎熬；然而心中又仿佛有线始终牵着他的灵魂，叫他犹有不舍，不忍即刻便脱而去。

这一声又哑又急，而他的神中甚至带着一少见的凄厉，闻衡吓了一，忙安抚：“别急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闻衡：“不是汝宁，是武宁——”

而薛青澜犹然陷梦中，用他一直以来不曾改易的回答，贴着闻衡耳畔喃喃：“公……你不要怕。”

无数走灯一般的前因旧事、他留意或未曾留意的细节、埋藏在心底的疑惑和不敢碰的遗恨……万千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七年前晦暗的雪夜与七年后的今天逐渐重合，破开迷雾的呼喊从回忆一端远远传来，变成了此刻他膛中几乎脱缰的疯狂心。

他本想脆了薛青澜的睡，使他免受这一时之苦，又怕事有万一，影响他及时发现问题，只能不断地耗费内力替薛青澜压制上泛的寒气。就这样忧心如焚地过了不知多久，薛青澜好像略微清醒了一些，双目似睁非睁，在闻衡怀里仰看着他，目光因而显得朦朦胧胧的。闻衡还当他是哪里不舒服，以手背贴了贴他的额，轻声问：“怎么了？”

他本以为薛青澜此刻神智清醒，孰料话音未落，薛青澜不知从何生的一力气，竟一把抓住了他的领，惊慌：“别去！”

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蓦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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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衡一开，声音已颤抖得近乎失态，他像是怕惊碎了谁的梦，轻而又轻地试探着叫他：“阿雀？”

薛青澜从小到大都是那么好哄，闻衡侧搂着他，猫一样慢慢顺着他的后背，顺了几十下，他就舒展开四肢，再度沉眠之中。

“不怕，”闻衡摸了摸他散在背后的柔长发，耐心地哄，“师兄抱着你，一会儿就不冷了，睡罢。”

薛青澜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服，纵然声气微弱，却仍能听一明显的、哀求般的哭腔：“别去汝宁……危险……”

车摇摇晃晃，薛青澜耳边都是风雨声，乍一听仿佛旷野之中，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发一微弱的声音：“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声音甚小，闻衡得稍稍躬低才能听清楚，答：“是去武宁城。乖，等咱们安顿下来，就开始为你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