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抱一锐地从他的语气里捉到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个模糊的念从脑海中闪过，短短瞬时不足以令他想通关窍，却足以叫他在这秋风寒凉的夜里，掌心中渗一层细汗。

冯抱一见他分明已是死到临，却夷然不惧，眉心不由一，忽然有说不来的心慌之，正在此时，他听见闻衡不急不缓地：“你假意要暗害太，让所有人都上了你的当，骗闻九去找我求援。你笃定我们一定会把手中全锐力量都压在行那里，保证太万无一失；暗中监视的人也告诉你，我是一个人孤来到京城的，对不对？”

当年被昆仑步虚追杀的经历简直是冯抱一毕生的噩梦，他久居大内，过了许多年风平浪静的日，几乎以为步虚已经忘记了他，谁知此时骤然与宿游风撞了脸对脸，所受的惊吓与冲击难以言表，再难维持平静表情，神狰狞得近于恶鬼，嘶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衡恍然：“原来如此。”

“我怎么会因为他姓闻，就忘了他是大内手、是你的同伴呢？”

方无咎微笑的角一滞，随即慢慢回落，淡声反问：“垂星宗不与他站在一，难还和那些貌岸然的名门正派站在一么？”

他这人虽看起来不修边幅、疯疯癫癫，但心里其实很有数，并非一味冲动莽撞之辈。于是宿游风此后便隐于市井之中，一面监视冯抱一，一面韬光养晦，为自己挑选合适的徒弟，以冀血债血偿，能在有生之年亲手向冯抱一复仇。

宿游风的内力排山倒海一般地推去，那架势明显是要将他立毙于掌下，嘴上却云淡风轻地答：“受人之托，拜你所赐。”

冯抱一平静答：“今夜不是讲故事的好时机，待我百年之后，你我地下相见，再详细说与你听不迟。”

闻衡嗤地一笑，似乎是觉得稽，摇了摇，低声：“我就算是死了，要等的人也不是你。”

“那方宗主既然知他有这样的心思，又为什么要助纣为，宁愿与他站在同一条船上呢？”

他说得倒是不错，就闻衡这几年来所见，武林之中，正邪门派泾渭分明，而八大门派与小门派乃至江湖游侠之间亦是垒层级森严，往来得少，更别提什么守望相助。打个比方，中原武林就像是一棵树，冯抱一了十几年的时间砍去了那些细小的枝杈，大树自觉不痛不，并不理会，到最后被砍得只剩几枝，还勉撑着个枝繁叶茂的假样，实则内里已是空心，再也遮挡不住风雨了。

闻衡不意居然会在他嘴里听到这么的评价，一时忍俊不禁，谦虚：“谬赞，我也是俗人一个，遇事先想自保，惜命得，可当不起您这么生捧——”

宿游风朗声笑：“不错！多年未见，不想你竟还记得我，可见人不能亏心事，否则半夜容易撞见鬼。”

“够了。”

当初他奉命追缉冯抱一，叫他断去一臂，从此被逐步虚，落江湖，成了个蓬垢面的乞丐。宿游风用了好几年才适应了只有左臂的生活，那时不是没动过报仇的念，可惜冯抱一早已销声匿迹，无可寻；而等他再度形迹时，此人已摇一变，成了得皇帝信重的内卫，边不乏武功手。宿游风断臂后实力大不如前，单挑冯抱一尚且胜算不大，又怎么能打得过九个大内手？

话音未落，他蓦然剑侧，闪避过五六如发丝般纤细的钢索，冯抱一掌风旋至，呼地一掌击向他右肩。闻衡反手回护前，两人在半空一沾即走，各自衣袂飘飘地立在屋脊一端。闻衡脸上的笑意仍未收，：“冯大人，我原以为你会更有耐心一些，给我讲讲你为什么这么仇恨中原武林，看来今日我是没有这个荣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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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否极泰来，走了大运：徒弟收得太好了，不用他费一心，闻衡就顺顺当当地把冯抱一推到了他前。

“可是冯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答应了闻九要帮他，不代表我不会防着他。”闻衡轻轻地，“他姓闻又如何，他效忠太又如何——我这半生被姓闻的迫害的还少吗？”

你？当然是因为害怕你。”方无咎看也不看冯抱一，语气却极尽嘲讽，“从论剑大会到如今，只不过短短几个月，你在江湖上已然声名鹊起，被人称一声‘大侠’了。倘若这么放任下去，等你成了气候，冯抱一还怎么对中原武林下手？”

“闻公，”冯抱一伫立在满树荫影中，夜风卷着他的声音送上屋檐，里似乎有些低回的叹息意味，“你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不世之材，才智武功兼备，又有一副光风霁月的侠义心……可你这样的人要是不死，俗世庸人们就没有活路了。”

风声陡起，冯抱一仓促回，只来得及接住天外飞来的一掌。他一窒，五脏六腑俱被震得生疼，一鲜血已涌至，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闻衡一剑斩开方无咎手中的钢细索，两人缠斗在一，他还忙里偷闲地纠正：“师父慎言，哪有人说自己是鬼的？”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