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云安方醒，就听外间荷月叽叽喳喳的和一个小姑娘小声说话的声音：“你多大了？家乡在哪里？还记的爹娘的姓名和模样吗？你仔细想想，若能想起来，我们倒能帮你打听打听呢。若是真想不起来，也没什么，跟着我们姑娘过活，不比家里差，我们姑娘为人最好了……”

那小丫年岁不大，多十二三岁的样，长的倒白净清秀，只是她一抬，云安就看到她眉心有一粒米粒大小的胭脂痣。

原来当日薛家遁走，甄家三房老太太气死过去，甄家起先只以为薛家藏起来了，便在金陵城中大肆找人，还惊动了应天府尹。这任应天府尹亦是个妙人，借着甄家满城翻的势索排查了一遍城中人，抓住了不少犯事的贼人泼，还破获了一大起拐卖良家妇女孩童的人贩团伙……拐香菱的这人本没被查来，只是这拐贼心虚，唯恐被抓的那起人贩里有认识他的那一二个把他也供来，便趁夜带着香菱逃跑，正好被官兵逮了个正着。

原本宋师兄也常在这边住，一院男人不好叫那正当年纪丫来，杜仲便叫那小丫同两个婆暂住在邻居一寡婆婆家里，今早才叫她们回来见日后伺候小。

“你起来。”云安眉心问：“你先说说自己的经历。”

云安从怀里摸银表打开一看果然指针就快指到“十”了，也唬一。

杜仲昨晚上就告诉云安了，说给她买了个小丫和两个婆使，边有几个自家买来的人更便宜些。不止这三个，自家院里也添了三人，一个年纪大的叫鲁伯的帮忙照些家务，他婆娘单洗衣饭的事，另一个跛了条的壮年汉刘三看门，当门房护院使。

小丫摇摇，手里衣带儿。

荷月吐吐，指着外面笑：“还早呢？已经巳时了——今儿天！”

云安自己就着盆架洗了脸，余光就看到一块巾帕被颤巍巍的捧到近前，新来的这人赭袍底下一双金莲微微个尖儿。

荷月听见，忙端了盆来：“姑娘醒啦！大爷一早就去了，命我们不许叫醒姑娘，教姑娘只睡饱了。”

“……”杜云安盯着那粒小痣，艰难的说：“你叫香菱？”

杜云安听她说了过往的事，便知这真就是薛蟠打死人抢去的香菱无疑。

云安刮刮她的鼻：“我还睡呢，一早儿就听到有只小麻雀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

杜仲见妹妹清楚明白，不由得骄傲又心酸，他摸摸安安上梳成桃心的小发髻，发誓要人地，给安安好日过。

‘是个裹脚的女孩儿？’云安下意识便想，接过帕脸。

这小丫见她和善，也便不太害怕了，就细声细气的：“我不记得父母家乡，从小就被拐了去，打有记起，那人就打我，叫我他叫爹。原本在金陵一赁的房舍里居住，谁知有一日满城里捉贼人，挨家挨的搜……”

“你叫什么名字？”杜云安边问边抬看她。

其实，似被香菱这等拐卖的孩童原是好人家的孩，应该张榜叫父母领回去的，可香菱被拐打骂到生生忘了自己家乡父母，无可被寻回。府尹便下令将她与剩下的几个没被父母领回的小童一起送去养济院养活。可府尹良善，他手底下的小吏却非个个是好的，其中几个就动了歪心，将里几个挑的都悄悄卖给了相熟的官牙人。那官牙是与他们沆瀣久了的，便不肯在当地买卖，把人转了两儿到京城的牙行手。

小丫觉荷月在背后戳她，倒也还机灵，扑通一声跪下，怯生生的：“请姑娘赐名儿。”

荷月见她张，便笑：“姑娘，她是大爷从人牙手里买的，还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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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月？”

杜仲在镖行时，与都中三教九混迹的极熟，他才说要买个好丫给妹妹使，相熟的牙就把几个好的给他留下来。杜仲便挑了看上去最有福气的香菱回来——这女孩儿眉心的胭脂

“快来呀。”荷月冲外间招手。云安净手洗脸时都不用旁人伺候，一来不习惯，二来那叫小丫跪着捧盆请她洗漱的谱儿摆来着实叫她难受。

要还给人家的。”用了的布料之类的件儿，也要记下来折银给人家的——脱就该脱得净净，既然不打算认外家，就不能贪人家的好。至于李夫人对她的一片心，杜云安只好趁还在京里的这几年好好孝顺她，也算偿还一二罢。

“姑娘，大爷给你添了个使唤的小丫，你快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