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依着薛姑娘的长相，她穿雍容华贵的衣服首饰才好看呢。”梅月凑过来又小声，“薛大姑娘比这里其他的姑娘们都更……”

梅月想一想，自家姑娘幼年就没了母亲，许是不知这里的门，只好忍着羞悄声告诉：“太太怕姑娘被保母掣肘，不肯留个人爬上着咱们，我原觉着好，可这会倒不了！姑娘已经及笄了，这一二年里太太必然要为姑娘相看亲事——可时下受人喜的……”

“……”杜云安自言自语：“理他们呢，一群脑有病的！”

不待梅月再劝，杜云安开始掰着手指说束对的伤害：“……闹得多病短命，何苦来。”

梅月哏住了，不知如何形容:“林姑娘也聪明，论聪慧通透，少有能比的过林姑娘的——可薛大姑娘，我觉得是思虑的长远罢

她正盘算，却见梅月从柜里拿一条白绢来：“以后每日我为姑娘束，因着姑娘还在长个儿，咱们先白日绑上晚上松开，日后看情况再想要不要晚上也束上——另一则，姑娘尽量少些，免得后受苦。”

梅月敢对她说这些，正因云安一贯待她们好，这屋里的几个比起主仆来，更像一家人。梅月在外面躺下，这会也放开了，因：“姑娘自己不觉得，所以看不来。自我跟你来了，冷看着，薛大姑娘未必没有这些困扰。她从不肯嬉嬉闹闹，一味的端庄有礼。平时看薛大姑娘的打扮，也竟往素雅里去。这未必不是因她容貌姿有盛唐风范，不在时下推崇的闺秀模里，便用端庄品格儿掩过艳的容貌去。”

古往今来，‘卫士’们从不少见，只本朝民风比前朝略宽、女的地位也些儿的这事就不知引来多少学究的诛笔伐，有一人一边自己狎纳妾，一边怪罪女人太，妆扮太抛费，批判女日渐骄奢放纵，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女儿都踩在脚底下。

“你想想香菱的脚，如今虽放开了，可想掰正过来是再不可能了，她走长路就脚酸，上还发。再与晴雯比比，香菱幸好没缠几年，晴雯四五岁就缠足，如今已不能放开了，恐怕一辈就是那颤颤巍巍的样儿了，听她说连站的时候长了，脚都跟立在刀尖上似的疼。大家看她壮实，其实细想想她生病的次数可不老少，只不过她常不肯示弱总是要忍着的缘故。”

“好梅月，我不这个。”云安一笑，借用了位大师的话：“原本自然，何必害羞。”

梅月羞的脸上几乎滴血，杜云安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时下受推崇的是那平削肩、杨柳细腰的形，说白了就是“丁香小”才符合大众的审，纤巧不丰腴，能被‘一手掌握’的最妙——不仅大多数男人喜，就连女也如此，尤其是了婆母的人中，人品相貌都端端正正的才是正经媳妇该有的样。比如杜云安，如果任由态发展，说不得就被打倒‘妖妖娆娆、狐媚’一类里去了，世人惯来有些固的偏见，觉得这人儿天生难守妇似的。

“薛大姑娘是丰盈些，可和姑娘还不同。”人家薛姑娘丰满的匀称，自家姑娘呢，贪的那嘴都长到不该长的地方了。

云安赶忙握她的嘴，不许她再扎人心了：“你躺下睡。”寒冬腊月里，睡一晚脚踏准得病了。

‘自家姑娘本来就差些儿，再放任形，只怕难找到好亲事，就算太太给促成了，日后恐怕也不讨夫婿婆母喜。’梅月心想，她到底大几岁，心里已明白了些事情。这个好姑娘是一心替云安打算才肯这样说来。

梅月想了半晌，到底觉着命最重要。云安见她还有些犹豫，便又加一把火：“薛大姑娘比我小了些许，如今就能看这是个丰的好人儿，人薛姨太太那里也没有这些呢。”

可待。虽乎自己预料，可哪个女孩儿会嫌自己材好呢——摸摸脸，云安：“等明年开了是该捣鼓些面脂油来使。”得让各方面都得上么。

“姑娘说什么？”梅月问。

这缠足的雷没劈到自己上，转间怎么又冒个束的待**来？杜云安拧眉摆手，决不从。

听梅月的话，杜云安恍然想起上辈读书曾读到过民国时期的“天运动”，在这场运动之前，束布和裹脚布竟然可视为女德的准则要求，那些个姿曼妙的女常却被看成不正经和俗，那个时代都如此，更不提如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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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安瞪大了睛，她从前见了晴雯和香菱裹的小脚，还暗自庆幸自己世再复杂也没落到那副田地去——受前朝糟粕影响，那些人牙为把貌的女孩儿卖个好价钱，常会偷偷违反朝廷禁令给手里的女童缠足，用来讨好有些老爷少爷喜‘莲足’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