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不是一向自恃份吗？

还是修媛的时候，殿门必服正装，见到低位嫔必是要端着姿态训示……如今贵为德妃，第一次召见低位嫔，怎的连正装都不穿？

众人心间猜测纷纭，目光互有对视。

却见谢令鸢坐在上席，丝毫未拿姿态，只淡淡微笑着赐座，举手投足好似练过千百遍那样娴熟，大气端庄，世家风范尽显——

谢令鸢心里正恩不已，幸亏她演过吕雉、王政君、丽华、武则天、杨贵妃、刘娥、朱棣徐皇后、天启张皇后……

不什么样的姿态，信手拈来。

随后，谢令鸢又一一问及诸嫔的姓名闺字、家世郡望、几何，末了嘘寒问，赐给这个寒的人红枣，赐给那个气虚的人黄芪，更让众人受若惊之际，心存困惑。

谢令鸢一一拂及众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萧怀瑾，从来没有幸过她们中的任何人？

！

也就是说，这群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如今都还是，困于这方寸之地。

说不上是惋惜还是什么别的，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开门见山：“我知诸位妹妹都多有不易，你们中年龄最大的，已经三载，却从未得窥天颜，天天在后里熬日，盼着哪一日能得陛下垂怜。

你们的苦楚，我是明白的，我以前修媛时，也是如此。”

她这话一，不少人眶都泛红了。

一后似海，多少寂寞无人知。

她们在闺阁时，也是被千万的少女，为了家族荣耀，活在暗藏荆棘的后里，步步为营，人心叵测，稍有不慎，自己死了便罢，倘若带累家族，变是罪人了。

苦，是最容易拉近人心之间距离的。

人在面对风得意时心态不一，也难生亲近之意；可是世人面对苦，却都是一样的煎熬。

谢令鸢的一腔心酸共鸣，虽不至于令人放下戒备猜忌，却至少觉得，德妃也不是那么端着架的讨厌，好歹大家都是熬苦日，若没了男人，谁也不比谁好。

——

也有那心思的，见德妃竟然毫不避讳自己未被幸的事实，便隐约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德妃救驾有功，还有上天祥瑞之象，她父兄又在大理寺、中书省、吏为官，家世基稳固……如今兴许是存了心思，拉拢她们，以图中易主，执掌凤印。

上面神仙斗法，她们下面的小喽罗们，上赶着投主也好，避之唯恐波及也好，没有实打实的利益，总不至于真心实意信了她的甜言语。

且看德妃场面话说足了，接下来要使什么诡计，抛什么筹码——

便见谢令鸢话锋一转，声调上扬：“我从前受这些寂寞苦楚时，就想着，能有人陪我说说话，玩游戏，排遣一下寂寞，也是极好的。

如今升了德妃，当年的渴盼还犹在心间，念及你们不易，恐怕更是寂寞，便召你们来，御园里，栽了不少品的，堪比那魏紫姚黄，我带你们逛逛园，人多闹的一起玩玩。”

“……啊？”

惊叫声的人赶捂住嘴，众人面面相觑。

——德妃的诉苦，不是为了神仙斗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