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女人，男人叫她们争斗，她们也就习惯了争斗。

于是何太后摇了摇。

她的一生已经证明了，常姑姑的话，不过是不切实际地随说说罢了。

常姑姑抬起，目光与镜里的太后对视。

两个昔年的豆蔻少女，如今在孤灯残影下回味过往。

常姑姑微叹了气：“我一直觉得啊，里待别人好的也不是没有，自从见过顾奉仪之后，我真就信了的。

我觉得，也许德妃就是这样的人呢。”

听她提起这三个字，何太后的睛里似乎更亮了，那是光。

映在铜镜里，都那般晃动着明亮。

——

长生殿此刻十分宁静。

偏殿是韦无默的居所，亦有人服侍。

她今夜惊惧过后是倦极，挥退了人后，她散着长发，抱膝坐在榻上。

御前差命丧豹的一幕，不断重现前。

可即便再发生一次，她还是会去挡。

不过她以前对德妃多有刻薄之词，本来觉得德妃必定怀恨在心——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若要得罪该得罪几分，她向来是有分寸的。

却没想到德妃一没有放在心上，不与她计较。

——

韦无默把枕在上，想着那些险象环生，记忆渐渐蔓延到时光的另一端，在那只剩一片漆黑的回忆里，一个很好听很温柔的男声。

“看你聪慧直言，就不叫‘无墨’的无墨了，以后改叫‘静默’的无默吧。”

“她们何家……都是好面，讲气度。

所以她有很多事会憋在心里，久了就生心病。

以后她若被谁气到了，忍着了，你就帮她理论。”

——

秋凉，韦无默掩了掩衣服。

脖上系的红绳，被豹的利爪扯断，她后来在一片狼藉的殿阶上，摸索了很久才找到。

那是十年前才兴的翻绳了。

它并不是韦无默见过的最好的东西。

跪在地上找到后，绳重新被她系了结，回了脖上，掩在领里。

——

皇御上，夜风簌簌，乌啼阵阵，连熄灯的殿，夜幕里都有几分狰狞。

何贵妃坐在舆辇上，是真真正正被人抬回去的。

她本不敢回忆大殿上自己被推来扔去时，半空中翱翔的姿态。

她的还在发着抖，怕被抬舆辇的人察觉，用手住。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人们是不会察觉的——

因为他们也在发抖，大家都在抖，也就觉不抖了。

何贵妃的舆辇一路抖回了重华殿，被女扶着，甫一殿，她就速速挥退了人，连个伺候梳洗的都不留，自己动手拆上的步摇发簪。

因手发着抖，发髻后面的华胜，拆了三次都没拆下来。

“皇后是个贱人！皇后是个贱人！”

她殿中养的鹦鹉，见到何贵妃回来了，扑腾着翅膀，快地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左右抬，踢来踢去。

“皇后是个贱人！皇后是个贱人！”

——

何贵妃的神逐渐冷。

——没错，皇后就是个贱人！

今夜虎豹肆之后，皇帝安抚了她们一通，离开朝阙殿回时，她分明看到了皇后的中，闪过一抹惋惜——惋惜贵妃没有命丧虎，被德妃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