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容琛叹着气地笑笑：“你想叫我生分了你，你走后我不至于太难受么？”

她真聪明。

宋逸修一无奈的溺。

“我虽恨，但宋家家训……我终不能为了一己私仇，置天下于不顾。

大概，先帝也是明白这，才放心用我，不在意我罪臣之后的份。”

宋氏家训，刻宋家每个弟心中。

天下有，以殉；天下无，以殉。

放踵利天下，为之。

何容琛知的，这家训传承了数百年。

穷不失义，达不离。

而他，也是以此托付于她——他怀家仇也放不下的，骨里的抱负。

她向他。

你放心吧。

他看懂了，遂眉目舒展，畔还带了淡淡笑意。

“说起家训……”宋逸修望了一窗外落雪，它们像是开成的，在寒彻天空漂浮无依，终于归落温大地。

他微微有些神，轻声：“我想家了。”

年幼，历三十载，临终前总算可以说一句——

我想家了。

可是，家，早已覆亡，只在很遥远的童年回忆中了。

何容琛心中一阵疼，她也想家了。

可后，面对权力诱惑的诡谲，再未敢想这个温的词。

它成了遥不可及的奢谈，极乐天国的圣地。

“家没了。”

她心中忽的一松，温柔：“就一起想想我们自己的家。” [page]

他笑了，很兴：“好。”

他轻车熟路，去内室拿来了影：“我快走了，想再陪你一场梦。”

想把所有好的，都尽所能给她。

他将影放在她手中，有些疲累地坐下来。

其实坐着仿佛也撑不住了，就躺在她怀里。

他们温地相依，殿外是纷飞的落雪，殿内上演着天底下最的梦。

“于是那两个相的人就下凡了，谁叫这天规矩太严，这世壑难填，这苍天绝情无。”

“来到人间后，他们化为书生和小娘，一隐居。”

他温的声音，在空寂的室内徐徐回，应着窗外的落雪，越来越轻。

“月照孤舟，去了锦绣山河……寻到一村落……”

而她的声音带着缠绵的向往。

“那是延绵如十里江涛的青山，是蜿蜒如仙女飘带的溪。”

“房檐生了青苔，篱笆沾了细雨……房前……了大片的槿，风一……就轻轻……低……”

“朝开暮落，一日风光。

站在丛里天风环带的人，一定是郎君了？”

再没有声息。

只听得见，窗外落雪簌簌的声音。

是雪在这片大地上，寂静地唱了几千年。

而宋逸修躺在她怀里，在好的梦中，安静睡去了。

何容琛等了很久，等得怀中人渐渐凉了，再没有熟悉的意给她以支撑。

既然等不来他唱，她就舞动着手中的影，自己一个人，为他织完了那祈盼了一生的梦。

“那个坐在茶雾后打扇微笑的人，一定是娘了。”

“一株淘气着攀爬架的，用它酿天下最的酒，可以让甘醴心房，映心的人的倒影。”

“那酒很灼，能让人看到迷人。”

还养了狗。

屋里挂了云绡的床帐。

摆着自己亲手雕的木雕。

夏天酿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