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夫人开玩笑，说她们年纪相仿，都缺个妹，平时一去玩多好。

那日何韵致无聊，在曹家的园里逛。

夏日时节，翡绿的树林里蝉鸣阵阵，光透过斑驳树影，碎碎地洒落人间。

她在万绿丛中，看到了一簇盛放的鲜艳的红，极是醒目。

她循着那艳丽红走过去，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穿讲究的官家小，正背对着她摘，绿的披帛和粉裙裾一飘一飘的。

“你在什么？”

何韵致好奇问。

曹姝月转过，见了她也没有怯生，而是笑了笑，向她伸了手，手心里躺着几朵红彤彤的葵：“要尝尝么？

甜的。”

何韵致惊呆傻了：“儿还能吃？”

这是哪家的小，怎的这样没约束，扒拉这东西，一副破落相！

曹姝月见她惊讶，不以为意，拈起了一朵在嘴里轻，而后将过的扔在了土中：“我的大丫鬟告诉我的，她小时候跟她哥哥常拿来当糖吃。

自己摘着可好玩了。”

何韵致半信半疑的，也拈起了一朵，有一丝甜甜的滋味，转瞬即逝，令人回味。

她下意识地又拿了一朵，被曹姝月噗嗤一笑，登时有些羞恼。

后来，飒飒的夏风之中，两个小女孩并排而坐，背靠着簇，面朝着被风皱的广湖。

“是甜呢，可惜就那。”

何韵致了几个，挑剔。

“一吃多就腻了。”

曹姝月随手将完的扔了湖中，残飘在湖面上，悠悠地飘远了。

她的声线也随着，飘到了广袤的湖面上：“以后我长大了，要自己几株，又可以看，又可以吃，多好玩。”

——

披帛被风着，挂到了枝上，风醒了何贵妃的回忆。

她恍恍惚惚的想，她为什么要和皇后置气呢？

为什么昨日要死守那面呢？

为什么呢。

——

过很久以后，何贵妃走上前，轻轻伸手，从枝上掐掉了几朵葵。

放了一颗在嘴里，甜，还是那样的甜。

她俯下，抓了一捧土，又一捧，掩住了剩下的葵。

余下的话，轻声细语，化风中，也不知是对谁说——

“惟愿来世，你能过上你想要的日吧。”

——

初夏的时节，还未等来蝉鸣的繁盛，坤仪殿就在一片混中凋零，送走了众生，唯剩了茶凉。

曹皇后因难产，大血而死。

消息不两日，惊动了朝野，蔓延至外乃至长安街坊。

在得知长孙女的死讯后，曹丞相倒退几步，跌坐在书室的坐席上，面灰白，良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