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仰起脸，泪从他角斜斜落，过耳腮。

“我曾经……懵懂，不知上一辈的恩怨，不知真相，对您心怀怨恨……很多年。”

无可发，无以面对。

何容琛倒退了两步，垂下帘，似乎视线不清，周遭一切都模糊了。

宋逸修死后，她失了这里最真心待她的人，便时常觉得人生艰危，那些痛楚更见不得光。

却还是说：

这一幕，恍惚叫何容琛想起了许多年前，萧怀瑾第一次跪她，是在重华殿的暗室里，被推搡着跪在那四个牌位之前，七岁的他什么都不知，反抗不甘又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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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又熟悉又陌生，一句句回在空旷的延英殿内。

那些让自己理直气壮发的仇恨都坍塌了。

“其实，若说真话……无论是作为当年的德妃，还是大皇兄的母亲，还是晋国的太后，您都很好……如果，您真的有一一女……他们一定会是，人中龙凤。”

——

他低了低，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恍惚的回忆终归现实，何容琛低下，错愕地盯着萧怀瑾——已经长大了，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心甘情愿跪过她，却在此刻。

站在朔方关外，着猎猎劲风，听壮士们回忆当年血牺牲，看似歌舞升平的角落那样暗汹涌，而承担这一切的人将光留给了他，将黑暗留给自己吞咽。

——

她满怀恨意侮辱他的母亲柳贤妃死的活该；他就仇恨刺骨地讽刺她一生没有嗣。

——这是她一生如鲠在之事，怀着仇恨收养了萧怀瑾，却又不能告诉他仇恨的由，只能时常殴打责骂他，来发心中的憋屈和痛恨。

——

是找不到迁怒别人的理由，人没有办法恨自己，也没有理由恨别人。

可世间既然有痛苦与折磨，总是因为有过错才导致。 [page]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充斥在我生活里，最有激情和兴致的，就是惹您发怒，来欣赏，来报复……其实这样伤害，也不见弥补当年自己的痛苦。”

——她很好吗？

——

每次和皇帝吵架互相刀，彼此将对方伤害得无完肤，过后又都痛彻肺腑，却再无人灯下聆听。

却听到萧怀瑾说，你

我不知……不知……”

这一次不再是嘲讽刻薄了，他是真心的。

“知您最难过的是什么……就讽刺您如有女，定是人中龙凤；嘲笑您不得父皇，被他毁容留疤……”

“因为您，很好。”

就像他昏迷中见到哥哥，却不知是何容琛在病榻前照顾了他两天。

当那些撕心裂肺的尖锐痛苦，随着岁月的层层包裹，慢慢变成了钝痛后，这钝痛的伤，在看到不知情的他时，便只有反复揭疤血。

一定，很难受的。”

萧怀瑾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不知一直以来仇恨是什么。

——何止难受啊。

所以他登基后逆反心起，都是因果。

对活着的人而言，最痛苦的是什么？

他们都伤痕累累，却又拼着一气，总要让对方痛死在自己前。

这个幸运，是父皇和您给了我……他早早走了，而您瞒了十多年。

她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在里沉沉伏伏的二十多年，从豆蔻少女走到了不惑之年，她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留住，她不知支撑自己的是什么。

她在他伤上撒盐，嘲笑他得不到别人的真心；他就反相讥，讽刺真心待她的人全都死了。

何容琛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泪满面。

“了以后，见过很多人，似乎渐渐能想明白……我，生在里，安然至今，其实，是幸运的。

她看见他张开嘴，听到他说话。

“当知是我的母妃害死了大皇兄，死了郦贵妃和二皇兄后，我不知所措，甚至无所适从。

他顿了顿，难为情又悲伤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