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德妃娘娘费心了，为了问话，还特意编个兄长。

我从小被卖给人牙，哪有什么哥哥。”

他冷淡。

韦无默正要训斥，却被谢令鸢拉住了。

她知的秘密有五吨重，包袱一慢慢抖，绝对能吊死苏祈恩的胃，让他知后事跪求下回分解。

“先说我这趟去并州，见到了你哥哥，同时也查明了景祐九年的内情。

正月之祸的过错不该是你父亲，这是桩冤假错案。”

谢令鸢稳稳抛这件他最关心的事。

苏祈恩冷笑了一下，又克制了。

他不能与苏廷楷有什么关系——苏家已经背负了污名，他不想再増一笔，就让他这么死吧，反正回不了苏家祖坟，就如父亲那样，至死也未能认祖归宗。

可是……心中还是隐隐激切，想知谢令鸢是怎么查的，想知哥哥究竟如何了。

谢令鸢慈祥地微笑：“你想知我是怎么查明的吗？”

苏祈恩闭上睛，耳朵却竖了起来，心里也对谢令鸢刮目相看。

“因为，我遇到了……”谢令鸢忽然卡顿，不讲了：“算了，反正你也不兴趣，都不看我一。

我有渴，先喝茶。”

“……”苏祈恩简直想咒她被茶沫呛死算了！他心中天人战了一会儿，恨恨地睁开。

对面的谢令鸢滋滋，见他睁了，慈祥地微笑：“继续讲，我遇到了你父亲从前的将。

你还记得杨犒吗？”

听到这个名字，苏祈恩一怔，他瞳孔骤缩，心失了一拍。

当然记得，这个人是……让他被渊吞没的伊始。

——

七岁被西魏人俘虏后，他在胡人军中当了三年军，后来军中缺饷，要卖些隶，他以半个月的粮贿赂了事，自己嚼雪和毡充饥，才得以辗转卖回中原。

终于重回故土，他怀揣着近乡情怯的激动忐忑，想方设法找到附近的衙门。

他记得父亲临终一别前，匆匆对兄弟俩留了个名单，名单上的几人有通敌之嫌，嘱咐兄弟俩若得救，就想办法通告并州军府。

彼时他又黑又脏，衣着褴褛，衙门差吏早已不认得他，听说他有天大的事要见上官，差没把他打去，他苦苦恳求，才终于跪到了衙门堂里。

那官员威风凛凛地来了，他抬起仰视，下一刻如坠冰窟。

他看到了父亲名单上的人——

杨犒。

那人居临下，倨傲问，听说你有大事要禀？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血被空了，这堂这样仄，这衙门比西魏的冬天还冷。

他说不话来，生怕对方起疑，赶装疯卖傻，在地上撒泼打起来。

杨犒当然认不得长大后的他，以为是来捣的疯，手一挥叫人把他打了去。

他站在街上茫然无措，四周尽是往来的漠然的人。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上街，认识他的百姓见了他，都会来逗哄哄他，商贩争相给他喂零嘴。

可能最是无情的也是人吧，如今没有人会将目光再放在他上了。

站了许久，他眶泛，忽然想起可以去找韦不宣，把父亲的名单给那人。

那人既然有一腔正义收复城池，也一定能查清名单之事，为父亲沉冤！

对了，他还要谢那人收复朔方城的义举……他睛重新亮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