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大片的血迹，有人背后中箭，寂静无声地趴在了鼓上，手垂了下去。

白婉仪正清理尸，看见那个趴在军鼓上死去的官，她的表情没有死亡的绝望不甘，反而是一解脱的安详。

“她叫什么名字？”

这时，白婉仪才问。

有人答她：“韦无盈。”

……果然韦家的人起名字都很讲究。

白婉仪心想，盈则亏，所以无盈方能保泰啊。

愿你来世无盈，泰平一生。

“白姑娘，今夜就可以更衣殓了，明天她们要葬在哪里？”

收拾完战场，朔方军来问白婉仪。

白婉仪沉思片刻，：“我记得距离这儿几十里之外，有一个村，建有祠堂。”

朔方军派人去查了一下，果然如此。

那个村的西，建了个张将军的小土祠。

遂着白婉仪的意思，将这趟战死的妇人，葬在了那个土祠附近。

葬礼当日，惠风和畅，是并州常年一碧如洗的晴空。

宣宁侯打退了拓跋乌，将大军驻守在西关，也亲自赶过来了。

这荒凉的土地，难得有了不少人。

连绵的坟冢前，一声令下，三声军鼓齐鸣，黄土洒落。

在肃穆的寂静中，忽然，列阵中的一个士兵扯起嗓，唱起了《张女从军行》——

“张家姑娘十七呀八，没有兄弟没有娃，一纸军令到了她家，她爹娘愁得都快瞎。

张家姑娘十七呀八，她收拾包袱跨上了，蓬垢面到了军营啊，从此再也没回过家。”

这歌声哑，却直冲许多人心坎儿，逐渐的声音多了起来，接二连三其他士兵们也跟着唱：

“张家姑娘十七呀八，比起男儿一也不差，用刀就用最利的刀啊，要骑就骑最烈的！

张家姑娘十七呀八，黑黑的长发银白的甲，红红的血啊把人剐，一忠骨喂了黄沙！

张家姑娘十七呀八，边关老将谁不记得她？ [page]

烈烈的旌旗飘不到家，姑娘残魂落在了哪儿？”

方老将军站在军前，岿巍而立，他抬，目光穿透了风卷尘沙，仿佛见那铭记于心的影，在歌声中凝聚，逐渐鲜活。

他也唱了起来。

“张家姑娘十七呀八，愿你来生投到我的家，甭是女儿还是我妻啊，你是我心里最的！”

浩瀚的歌声在旷野上回，夹在猎猎的风中，气势磅礴，在苍穹上空久久盘旋。

像张女无名一样，很多下葬的妇人也没有名字。

可对她们来说，这满怀敬意的歌声，这肃穆凛然的葬礼，已经是最好的送行。

——

关宁县的两城门半开着，城内空空，遍地狼藉，一片劫后余生的残景。

从鹿幸存的人们，带着孩父老回家；有些失了父母的孩，则被送去了朔方城内新办起的慈幼局。

朔方城中，迎来了的繁荣，街巷上又是人来车往，很难想这里是十几年前经历正月之祸的地方。

曾经那些苦难浩劫，都化作了人们面容中的沧桑，然后在笑容中平淡，被生活的柴米油盐所忘却，书写成一页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