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这个父母早早离异、双方都视作累赘不不顾的人不同，翠是在相当幸福的家中长大的。

“早安，里苏特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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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或许是因为接洽的是个半大孩，那个人的态度格外不掩饰，摆明了毫无愧悔之心，声称大不了坐上几年监狱，一分钱的赔偿都别想从他上捞到。

穷鬼、乞丐、诈骗犯之类的辱骂层不穷，而负责调解的警察视若无睹，只是摸着鼓鼓的袋，不时不耐烦地抬手看表。

使不上力气。

在车祸时条件反地护住了，没有受到致命伤。但首先遭受冲击的手臂前端损伤广泛，血、神经、肌腱断裂，尽在手术后接了回来，不过能残留知觉已经是万幸，想要如同常人那样灵活，注定是不可能了。

手臂上的绷带早已经拆掉，肤表面歪歪扭扭的骇人疤痕。

不，也不能说成为。照现在的剧情走向，应该是“原本的剑术天才遭遇意外，被迫放弃剑黯然离场”才对。

两个人在方桌上相对而坐，吃完了煎、沙拉和吐司片组成的简单早餐。

用来换两条人命，和翠的后半生。

神经接续手术之后最常见的后遗症，就是肢的力量和灵活都大幅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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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早餐来的少年怔了两秒，黑红相间的睛定定注视着半倚在窗台上、发尖被风拂得摇摆飘落的雨翠，最终几不可察地放柔了表情，轻声回应。

之前斯库瓦罗提起剑的时候，雨翠还有所意动，很想让从松老师那里学来的剑术重新发光发……但现在看来，连都不能握剑柄都成问题。

被雪白绷带层层环绕的小臂，神不由自主地暗了暗。

不过去跌过怎样的低谷，生活还是要继续。不论对于自己还是里苏特，都是时候让一切回归正轨了。

“不需要担心太多……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些事都理好。”

里苏特握了即将离手的果刀，从盘里拿了个苹果，坐在一旁沉默地削着。

放下右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推开了窗。窗外温煦的微风刚刚拂到脸上，雨翠就听见背后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在某个光正好的清晨，他趁着一听见自己说“我想下床走走”就如临大敌、似乎听见的是“我不想活了”这危险言论的里苏特不在，纵着一直持行小幅度动作复健的肢，慢慢地下床沿，走到了透明媚光的窗边。

如果再迫自己用力，整只手就会连带着小臂一同微微颤动起来。

之前就问过里苏特“不用去学校吗？”这样带有朴素疑惑的问题，而对方言简意赅地回答已经请了假，所以不用担心，雨翠也就没再追问过。

明明几个月之前，堂哥还在酒桌上开怀大笑，提及翠因为剑特长，被一所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学校录取了。

最终的判决结果，也只是一年的监/禁。

把浅的果切成方便吃的小块，送到还不能自主行动的黑发少年嘴边，在后者张咬住之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喃喃。

雨翠转动手腕，借着光线打量了一会儿，缓缓收拢五指，将右手握成拳。

但既然现在自己已经差不多痊愈，再把里苏特绑在边，就显得太过自我了。

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亲戚，在堂叔一家只有翠幸存、而且还尚在昏迷中的那段时间，负责和肇事司机沟通协商的只有里苏特。

又过了两个多月，雨翠漫长且无聊的养伤时间终于宣告结束。

他转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把最后一块煎放嘴里，雨翠已经打定了主意。

言辞之间，尽是对孩光明未来的希冀和展望。

他端起杯喝了一，摆谈话前惯用的端正姿势。对面的少年察觉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刀叉，抬起来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觉得，”雨翠慢慢说着，给对方留思考和接受的空间，“是时候回学校去了。”

他松开虚虚拢着的五指，脆利落地打消了成为剑术天才的念。

尽脑中想要握的念始终存在，但力就像被黑吞噬了一样，甚至连在掌心的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都不到。

在早已淡忘了长什么模样的父亲断绝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生活费之后，是翠的父亲——自己的远房堂哥主动揽过了照顾自己的担，里苏特才能在不用品味太多恶意的情况下，顺利活到今天。

但是，自己的幸运也好，翠的幸福也好，全都在那场车祸中化为乌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