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事到如今，夫复何言?她当然没有错，错的只是自己罢了。他曾经立下誓言，要为神侍奉一生，可是到来却终究动了尘心——当他起了那个不该起的念的时候，就应该知即将付的代价。

“既然看过了师父这样风姿绝世当世无双的人中之龙，纵然天下男万万千，又有几个还能呢?”

在伽蓝白塔绝上，他和大司命透了自己将要脱去白袍、辞去大神官职务的意向。然而那一刻，只有照耀的星辰，才知他说这句话的真正原因：是的，他曾经想过要为了她那几句话，放弃在山大荒的多年苦修，重新踏这俗世红尘。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其实并没有杀她所的那个鲛人——因为生怕误伤到了她，最后一瞬，他行将天诛生生撤回，任由大的力量反击自，一时重伤至呕血，只能任凭复国军左权使趁机脱离去。

声音都听得到。

他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抱着她，在神鸟上掠过九天。那个被他所伤的孩在他的怀里，气息奄奄安静得如同睡去。

“算了……”许久，一句轻叹从黑暗里吐，无限寂寥。

被天诛伤及心脉，即便只是从旁波及，也必须要静心敛气、迅速治疗。而这个傻丫，居然还气疯了似的不不顾，想要和他动手!

那样愤怒的神，在一看到他就战战兢兢的她上，几乎从来没有现过。那一刻，他可以清楚地知到她内心汹涌而来的力量，也清楚地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她是真的极那个鲛人，甚至可以为之不顾生死!

可是……为什么到了今天，他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呢?

时影站在黑暗里，将朱颜从地上抱起，用宽大的法袍卷在怀里，低看着她，沉默着站了很久，脑海里翻涌着明明灭灭的记忆。

黑暗里，那几句话语又在耳边响起来，清清脆脆，如同珠落玉盘。每一句都令他觉得微微地战栗，有着宛如第一次听到的那冲击——只有神知，当时的他是动用了怎样的克制力，才生生压住了心中涌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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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八岁那年闯石窟，却被自己震飞瞬间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一把推开他，着泪对他大喊。

“我要为他报仇!我要杀了你!”

而她，一睁开睛，就嚷着要杀了他为那个鲛人复仇!

时影低下看了她片刻，忽然间轻轻叹了气，用宽大的法衣轻轻去了她脸上血泪错的痕迹。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片刻前的表情，悲伤、惊讶、恐惧和不可思议……

这个傻丫……要得到多少教训，才会乖觉一些呢?

她真正、为之奋不顾的，居然是一个鲛人!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颊边掠过，替她拭去了满脸的血泪。

那些话，她说得轻松。或许是因为年纪小，无心之语，说完了就忘了——却完全不知那几句话给别人的心里带来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说要杀他，她说恨死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里燃烧着烈烈的火焰，狂怒而毫不犹豫。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似乎会永远依赖他仰望他的女孩，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呢?他自以为察人心，却竟然从到尾都误读了她的意思。

鼻息细细，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在黑暗的地下静静地不知站了多久，心中冰炭摧折。思虑到了极，微微一震，又是一血从中涌而，溅得白衣上斑斑。

时影低下，看着满地的血迹狼藉，眉宇之间忽然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赤族的小公主躺在他的怀里，角带血——看她最后惊骇的表情，大概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真的对她下手吧?

九嶷山的大神官站在这座销金窟的最，一手抱着昏迷的弟，一手住了她的眉心，将灵力注，开了逆行而上的淤血。只听“哇”的一声，昏迷中的朱颜呕了一血，气息顺畅起来，脸上那灰败终于褪去。 [page]

多么可笑啊……多年的苦修让他俯瞰天下，穿人心的真假，为什么却听不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敷衍奉承呢?

黑暗里，九嶷山的大神官默默俯下，展开宽大的袍袖，将她小的裹了起来——袖上白蔷薇的徽章映着昏迷中少女的脸，如此的洁净安宁，宛如无辜的孩童。

“是!我当然喜渊!从小就喜!你，你竟然把我最喜的渊给杀了!我恨死你了!”

“嗯?喜什么样的人?我觉得像师父这样的就很好啊!”

那一刻，他只觉得森冷骨的寒意，和满腔的啼笑皆非。

“废话，那当然是骗你的啊!你……你不是会读心术吗?”

说到底，是他自己欺骗了自己，和她无关。

可是，那些他曾经信以为真的话，到最后，竟然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