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了，但李涵还是骗他：“没有到呢，铭夕。”

“那我买个小的。”庞倩走到卖红薯的大爷面前，掏袋里的一张五角钱，说，“爷爷，给我称一个五钱的红薯。”

“妈妈，他们是不是把我的手修坏了？稍微坏一没关系的，让他们先来给我装上好不好？我想我的手了！”

李涵，还不忘安他：“不，医生说啦，以后可以给你装机手，和、和你原来的手是一样的。”

病床上的顾铭夕很疑惑，有气无力地问：“能修得和原来一样吗？”

大爷看看她，伸手到红薯炉里去掏，掏一个看看，放回去，再掏一个看看，又放回去，最后对庞倩说：“小妹，我这儿没有这么小的红薯，你要么买个一块钱的，和你同学分着吃？”

“他们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顾铭夕泪汪汪，傻傻地问，“那我以后怎么办？我就没有手了吗？”

他这样问，李涵自然是憋不住了，泪了下来，尽量说得平静：“铭夕，医生刚才告诉妈妈，你的手坏得太厉害了，修不好了。”

“那修好了，能装的上去吗？”

“当然能。”

顾铭夕就笑了，说：“嗯，我会乖乖听话的。”

直到有一天，他轻轻地问李涵：“妈妈，今天几号啦？”

“妈妈，你去帮我问问医生叔叔好不好，问问他，我的手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顾铭夕还不放心，问：“要是装不上去了，怎么办？”

庞倩说：“那、那到时，你的机手，能不能借我玩一下？”

他相信了妈妈的话，从那以后开始了每天的盼望，每天每天，躺在病床上不厌其烦地问：

李涵也曾经骗过他。

庞倩脸红了，她只有五钱。

顾铭夕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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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李涵说：“不会装不上去的，医生叔叔很厉害的，只要铭夕乖乖听话，时吃药，小手很快就会回来了。”

“妈妈，我的手怎么还没修好啊？”

那时，顾铭夕刚从手术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两个肩膀上裹满了纱布，而自己的两只手臂却不见了。他肩膀很疼，心里又惊慌，忍不住就哭着问李涵，他的手到哪里去了。

“妈妈，他们会不会忘记修我的手了？”

“行，不过你得记得还我。”顾铭夕兴地说着，接着又有些气馁了，“那些医生叔叔都说话不算数的，本来还说能修好我的手，结果又修不好了。其实……我也不是非得要装机手，我还是更喜我原来的手。”

“庞庞，我袋里有钱，你自己拿一下，买个一块的吧。”

“装上去会疼吗？”

“能的。”李涵怜地摸摸他的脑袋，忍着泪回答。

甚至于，当金华带着庞倩来医院探望顾铭夕时，顾铭夕都骄傲地和庞倩说，将来，他会装上两只万能的机手臂，能发弹，还会变形。

“我也不知，我爸爸和我说的。”顾铭夕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儿，一边回答。

“去上海？什么呀？”庞倩问。

“你吃红薯吗？”她问。

“唔……大概会有儿疼。”顾铭夕认真地想了想，说，“但是我不怕！”

小小的庞倩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伸胖嘟嘟的小手去摸摸他贴着纱布的圆圆肩膀，问：“是装在这儿吗？”

庞倩和顾铭夕一起放学回家时，顾铭夕对她说，寒假时，他要去一趟上海。

“怎么了？”李涵知六岁的顾铭夕其实对日期和时间都没什么概念，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顾铭夕小声说：“九月一号，我就能上学了，妈妈，九月一号到了吗？”

连着医生护士来帮他换药、检查，他都会忍着疼，笑嘻嘻地问：“医生，你们快把我的手修好啊，我还要上学呢。”

“机手？”顾铭夕惊喜地瞪大了睛，“是像变形金刚那样的机手吗？”

“那我不买了。”她把钱回袋，转要走，顾铭夕喊住了她。

再后来，顾铭夕约摸是有儿明白了，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像一开始那样充满期待。他问李涵：“妈妈，我的手是不是再也修不好了？”

后的世界，将变得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变形金刚的动画片正风靡全国，没有哪个小男孩是不喜的。李涵的这番话又燃起了顾铭夕心中的期望，幼小的他觉得自己能装上两只像变形金刚那样的机手，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page]

李涵就撒了天底下的妈妈都会撒的谎：“你的手坏啦，医生叔叔拿去修理了，等修好了就会给你拿回来的。”

雪早已经化完了，他们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庞倩闻到了街边烤红薯的香气，忍不住摸了摸袋里的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