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自修行以来，行千山，踏百川，曾于极寒历经艰险，手缚苍龙，箭星辰，也曾与尖宗师手斗法战，生死一瞬，从名不见经传的修士一步步走到天下第一人，哪怕九死一生，回顾黄泉浑浑噩噩，连记忆都残缺不全之事，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坐以待毙。

他甚至不知，云未思此去，是生是死，有生之年，两人还能否见面。

长明三魂中的两魂，不翼而飞了。

但他却必须这样。

“我去外面看看，你守着师尊。”他对许静仙。

长明无法听见云未思与内心的拉锯，无法得知对方必须经历怎样的天人战与折磨，方才能瞒着心制定如此一天衣无的计划，以犯险，成为最终的破局之人。

除非……

鬼王和何青墨等人伤势严重，各自静养闭关，如今本指望不上。

正如当初云未思记忆缺失，想用四非剑杀九方长明，却发现无法办到一样，朝剑也曾是长明的佩剑，跟随他生死，同样不肯将锋刃对准曾经的主人，是以在云未思手的那一瞬间，他就知，剑绝不会真正落在对方的脖颈上。

血鬓发，在枕上开，化一片暗红的湖，有近乎惊心动魄的妖冶。

她一个弱柳扶风的女，缘何要肩负起这样的重担，难是天妒貌吗？

是为了九方长明。

孙不苦神情凝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云未思以命破局，不是为了天下，不是为了苍生。

孙不苦虽有金法相护，但单纯以修为而论，他跟迟决一死战未必有全胜把握，是九方长明与云未思二人先前拖住迟，将万莲佛地心大半鬼焰毁灭，孙不苦方才能一击即中，哪怕不看过往师徒情分，就算冲着这次因果牵绊，孙不苦也无法不不顾，一走了之。

“九方前辈！”

九方长明原本的伤势固然很重，但在他自己的修为基础和孙不苦的全力救治下，本不该现如此剧烈的波折动。

唯独此时，此刻，九方长明蓦然惊觉，他竟是连自己的徒弟都保不住。

但方才他们二人一直守在此，任何鬼祟妖邪想要勾魂摄魄，都难逃孙不苦法。

他放弃世间荣华虚名，九重渊，与妖缠斗，放任气，心育壮大，只有一个原因。

但他随即察觉不对劲。

孙不苦忙将手放在他额上方，片刻之后微微变。

那对方的残魂，到底会去哪儿了？

孙不苦并作几步上前，将人扶起，握住手腕，注灵力，一气呵成。

许静仙叫苦不迭：“我如今已无法宝，若真有厉害人来了，单凭我一人之力怕是抵挡不住！”

唯有如此，方能连自己都骗过，让内作祟的心也相信，他的确是彻底了。

对方气息孱弱，生机缠绵，似有断续，与方才的平稳沉睡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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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仙正与孙不苦说话，忽然瞥见无声无息躺着的长明不止嘴角淌血，连角都有血泪下。

灵。

许静仙察言观，暗不妙，忙问：“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