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席间他看阮林捧着巾帜频咽的模样，真是有悲有喜——喜的是阮林为了他如此委曲求全；悲的是她这一饿肚，晚间又该来闹自己了，这姑娘的量可非寻常女可比。

可是对方氏来说，却无异于雪上加霜的打击。阮林正踌躇该怎么告诉她为好，方氏自己倒先来了，“弟妹，何事这样愁眉苦脸？”

程栩看她麻利地抓着狂啃，满嘴油光，哪有半世家夫人的仪态，唯有无奈摇，叹息：“既然不惯，何必勉自己？母亲本来也不介意这些。”

这大概便是宅妇人的直觉吧，可悲的是，即便方氏的聪慧不下于家中任何一个男人，她也只能被迫承受这份磨难。

“如何，那人走了没？”

方氏看着她翩然离去背影，不禁怔住。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阮林不想枉恶人，但，如果方氏愿意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

阮林很是吃惊，“没理呀！婶娘一向里不得砂，怎么会让这女门。老太太也没说什么？”

的正经主容得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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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林看着方氏用了一碗饭半碗汤，紫云站在院里悄悄向她招手，阮林会意，借更衣先去——她让紫云留意厅内的动静，这会想必有结果了。

但阮林想找茬总是能找来的，白他一：“我若不个听话懂事的儿媳妇，来日就该别人给我气受了，大嫂那般贤惠，不是照样让个烟女挤兑得没站，我这糟糠之妻更无立足之地了。”

紫云神更为难了，“没……那莺莺姑娘有了，老太太的意思，不宜让程家血脉旁落，总得等生下孩再说。”

方氏已将碗中的饭菜用得净净，似乎唯有如此才能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弟妹，你放心，不过是个外室而已，我不会斤斤计较的，纵使她生了孩，夫君抬她为姨娘，一样得尊我为嫡母，人繁盛，这家中的日也会越过越好，你说是不是？”

回梧桐苑后，阮林默默了肚，光顾着安方氏去了，其实她自己也没吃饱哩。

阮林觉得男人们真单纯，或者叫好骗，“你没见她那一行么？衣裳穿的素，腰间却系

程栩笑她用成语，但是阮林难得吃一回醋，不知怎的他还兴，“你怎知那是个烟女？”

她若真这么想得开，方才又为何要躲起来偷偷泪呢？

阮林待要解释，方氏却比她预想中还要锐得多，轻轻摆手，笑：“不用多说，必是她有了夫君的孩，否则，凭她怎么苦苦哀求，老太太和婆母都不会答应的。”

紫云颦眉，难以启齿地摇，“不曾，张二夫人将人留下来了。”

阮林一怔，居然这么凑巧，这外室还真是有福的，换了个但凡昌盛的家族，哪会在意这骨血，但，程家还偏就嗣不丰，大房就不说了，自己至今尚无音信，二房的方氏也只生了个女儿——老太太盼孙心切，这会恐怕乐开了吧。

阮林喜得两放光，恨不得抱着他的脸猛亲一大，不过临时战胜了兽-，程栩再如何貌，也解决不了她胃里的饥渴——秀可餐无非说说而已，真当饭吃不可能的。

阮林看着方氏脸上明显挤来的笑容，蓦然叹：“大嫂，其实有些时候，人不必让自己活得那般累的。”

今日的方氏，与昔日的崔氏境何等相像，她们都经历了类似的背叛，也都被人辜负一腔情。但，阮林能踊跃地支持崔氏和离，对方氏，她却只能隐晦提醒——方氏是远嫁过来的，膝下又有个尚且年幼的女儿，在此地单力薄，她要面临的条条框框太多，要付的代价也必然更大。

亏得程栩学了个乖，这会偷偷从厨房拿了些东西，既无损面，也免去夫人对他的怨怼。

正想着该到哪儿打牙祭，谁知就看到程栩端着一个朱漆托盘推门来，上有酒有饭，还有一只硕大的烧！

阮林拉了拉她的手，望她中，“嫂嫂，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可以来见我。”

阮林本想遮掩过去，可看到主仆二人的脸，方氏已经悉所有，叹：“老太太准许枫郎将她收房，是不是？”

但，倘若她真有魄力斩断前缘，阮林也乐意帮她一把，助她挣脱这些枷锁——前提是她自己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