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钻到钱里的举动，自然是令同窗不耻的，但最让人气愤的却是，就算陆徜分大把心力在外务上，功课却仍旧类萃，故而这些人一边暗暗瞧不起陆徜，一边却不得不乖乖买他的批注和文章。

外界言纷纷，陆徜只不理会。他在攒下个月要给曾氏和明舒的生活费，先前存的银只够撑完这个月，曾氏应该会些绣活补贴，加上他在书院得的这些银，应该够再撑上一个月了。

他没算上明舒——明舒还是乖乖呆在家里就好了。

掐指算来他已经到书院逾半个月了，面对明舒时的异常情绪也都平复，心境和从前一样平静无波。他觉得自己的异常兴许只是少年人的冲动在作祟，毕竟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而明舒与他又不是真兄妹。

在书院这些时日，他不断告诫自己要将明舒视如亲妹，再加上专心读书，时间一久他倒真的平静了，只不过夜人静时，他还是不可避免想曾氏与明舒。

也不知他走之前给她扯的那块布料成衣裳了没有，虽然比不上她从前穿的料，但好歹颜鲜亮，能衬她姣好容颜。

穿起来又会是什么样？

“阿兄！”

一声熟悉的清脆叫唤。

陆徜转，疑惑地望去。

回廊尽站着明媚少女，背着包袱，左右手各拎了个沉甸甸的陶瓮，穿着他扯的那块桃红布料成的新裙，冲他笑得快。

错觉？

明舒的第二声叫唤很快让陆徜回神。

乍见明舒，如风怀，拂心而动——这大半个月的清修，瞬息破功。

“你怎么来了？”陆徜虽然既惊又喜，但面上还维持着一贯的神，从她手中接下陶瓮问。

明舒向带路的书童过谢才回答他：“来看阿兄啊。阿娘给你了件夹衣，还有两坛腌菜……重死我了。”她一边说一边把包袱取下搁到回廊的人靠上，忽又疑惑地盯着陆徜手中笤帚，“阿兄，你在什么？”

时已过午，早上的课结束，是陆徜打扫回廊的时间。

“打扫。”陆徜将陶瓮也放到人靠上，言简意赅地回答。

“书院还给你们派活？”明舒不是很懂，随一说就抛到脑后，又扯他衣袖，“你外袍呢？穿这么少，不冷么？”

“洗了。”陆徜就一件厚外袍，洗了就只能穿书院发的薄斓衫。

“寒料峭，又在山上，你别冻病！幸好阿娘让我把夹衣带来了。”明舒说着又要抢他手里笤帚，“我帮你打扫，你去把夹衣穿上。”

“不用，我自己来。”陆徜挥开她的手，“就剩一段回廊，你坐这等我片刻。”

明舒知有陆徜在，他是决计不是会让她动手活的，也不和他争，就坐在人靠上等他。陆徜手脚麻利，很快扫远，明舒走了半天路正累，下枕手趴在了人靠上，睁着后回廊外的风景。

回廊外正对着间三面敞窗的小轩，窗上垂着半卷的湘妃竹帘，竹帘下又站了个少年，正临窗温书。

那少年材颀长，穿一袭浅青斓衫侧立窗边，眉目微垂，明舒只看得清他的下，但她却渐渐直起了歪在手背上的脑袋，怔怔盯着那少年。

不知是不是受到明舒的目光，少年转过来，远远看到回廊上的明舒，冷冷一瞥便又垂，将注意力继续放在书上，仿佛明舒是透明般。

便只这一，明舒的心却似被什么穿透般。

隔得这么远，她看不太清他的眉，但形容廓却还能描抹一二——他像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