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阿娘坐着，我去给你们泡碗茶来。”明舒说话间已动手收拾桌上陆文瀚喝过的茶。

婚书，聘礼，媒婆，迎亲礼，全着正妻礼制，除了他的父母外，一样不差。

曾氏手里那碗，则是她常喝的八宝茶。

一时间陆徜回来，手里端了三碗茶，一人一碗，是长谈的准备。明舒瞧着自己那碗，是用盐渍梅条加了些蜂泡的，酸酸甜甜还带咸，是她日常最喜的味。

“我与他虽两情相悦，却并未逾矩之事，他说他倾心于我，我便要他明媒正娶，他同意了。” [page]

彼时一个英俊少年，一个貌少女，在那样的机缘下相逢，一见钟情毫无意外。陆文瀚给了她兄嫂一笔可观的银，把她从她兄嫂那里带走。

陆家，是宣州最名的官宦世家，祖上三代为官，早已举家迁汴京。虽然同姓，但曾氏万万没想过，陆文瀚会是陆家的幺，她更不知，陆家这个幺在京城是个

“谢谢。”陆徜了声谢，语气并无喜怒。

曾氏又了。

即便过了二十年，陆文瀚救她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宛如神兵天降。

明舒看看两人，先上前扶着曾氏坐到椅上，了声：“阿娘坐着吧。”后又到陆徜边，踮起脚轻抖他发落的雨珠，也只：“阿兄发都了。”

“我被他带到他居住的宅里，那时心里只想着赚够那笔银还他。他并没把这笔银当回事，反给我片瓦遮，让我住在他宅中安心刺绣卖钱，又告诉我，他叫陆远川，父母亡故，家中经营几家米铺，是个小有薄产的年轻东家。他待我很好，温柔贴，吁寒问，和外那些男人不一样，我便不疑有他。”

曾氏一边回忆一边说。

曾氏并非芜湖人，她原藉宣州，是当地一寻常人家的女儿，因一手绣活闻名江南，人又生得貌非常，刚过及笄家里就被说亲的媒婆踩破了门槛。只可惜那时她母亲已经过世，上边只有一个病重的父亲与一对势利兄嫂，因着久病缠，她父亲无力主，亲事是到兄嫂手中，可兄嫂贪财，想将她卖予当时城中富，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填房。

“阿娘，我们与尚书令陆文瀚到底是何关系？”陆徜坐在两人对面，手里同样也捧着茶碗，却只是碗白。

曾氏默默下了。

曾氏被当时打路过河边的少年给救下。

丁缓冲时间都没有。

曾氏看着明舒温柔笑起：“明舒真好，是阿娘的贴心小棉袄。”

“我以为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不，我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可我却不知，远川只是他的字，他全名陆文瀚，是陆家的幺！他骗了我！”

年轻时的陆文瀚生得与陆徜七分相似，却有笑的眉，十几岁的曾氏哪能敌住他的魅力，很快就倾心。陆文瀚也她的温柔小意，又被她藏在柔弱之下的韧折服，同样喜上了她。

陆徜拉住她：“坐着吧，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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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是读书明理的人，又那么孝顺阿娘，阿娘别担心，何况还有我呢。”明舒安。

明舒便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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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他接过明舒手中残茶，去了灶间。明舒便搬了凳坐曾氏边，小声：“阿娘，陆大人刚刚说的，是真的？”

“那时我和明舒差不多年纪，哪肯屈服？于是就从家里逃，我兄嫂发现后追不舍，追我到河畔。那时我想着，哪怕河死了一了百了，也不要跟我兄嫂回去。却没想，河没成，我遇上了这辈的冤家。”

明舒住曾氏放在膝不安的拳：“阿娘在担心阿兄的反应？”

“陆文瀚，是你父亲。”曾氏端起茶小啜一，定定心神，过过往。

说起曾氏与陆瀚文的这段孽缘，就得往前倒溯二十余年。

她声音轻轻柔柔，有俏亦有贴心，缓和着这几近凝滞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