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璃如未闻见，兀自地低泣，一时车内氛围窒闷压抑，驾驶座上司机也不敢发一言，只闷着在那开车。唯余了江翡一人，坐姿端正直，满脸却如布乌云般的，满布了烦躁与无奈。

谁听不啊：这是老先生在敲打呢。

没跟他客气，江翡直接切主题。

是养女的女儿，虽说都在一个本上不假，可本没血缘关系的。这位所谓的七姑娘是什么心思，七姑娘的那位母亲又是什么心思，外面人或许不清楚，可自家人却是个个的清楚明白。

“胡四，帮我件事情。”

其他人能听的，莫璃如何听不，可当着老先生的面，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怎么说那就只能是另一回事了。

“到外公这里来。”

可能再行这门工艺了。

莫璃就坐在位上，两手间拢着支手机，垂眸在手机屏上，目光也神得厉害。此时老先生开了，她也全然未闻，只一心在想自己的事情。

晏歌偏过首来，四目视，容绰启，“吃饭。”

晏歌一五一十解释，容绰也在旁听着，眉目凝在那把断弦的琴，直至收拢在盒，他俯下，一并将琴盒携走了。

在场的默默听着，面上不作表示，心底里念却千回百转了遍。

莫璃忙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外公面前呢，少不得振作神打起笑意来，“外公。”

男人的手。

打她女儿的脸，不就等于打她的脸吗？

反反复复，蠕动无声的，是这三个字的姓名。

因而莫璃抿了抿，勉应：“……我会的，外公。”

……

江翡才落座，手臂的包尚且没有放下，闻见一阵哭声从侧传来，秀眉径直一蹙，朝自己的女儿望去，开即冷嘲，“现在知哭了，刚才老爷说你的时候，怎么跟个哑似的？”

大家族，丢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儿。

江世应笑了笑，望向她满目和蔼，说话亦是温言，“老六人生大事一定，现在你就是我们家最小的了。要是有心仪的对象，随时带回来给我看看。”

江翡微上勾，如同在笑，细探却满目森冷，并无半分笑意。

她应一声，遂不再看。

从前是晏采蘋不放过她，现在时过境迁，是晏采蘋的女儿不放过她的女儿了。

于莫璃而言，这顿饭显然是后一，因而时间便分外显得漫长而难捱。直至结束上车，她捂着脸，在角落里小声啜泣来。

在莫璃一侧，江翡如要端杯浅饮，手肘却暗地用力撞了莫璃一回。那厢的年轻女人才如大梦初醒般的，“……妈？”然后又在江翡的示意下偏过眸来：“外，外公。”

江世应微作颔首。

半晌，她弧收，从hermès的尼罗鳄包里取手机，一通电话就此拨了去，嘟声后接通，听筒传来沙哑声音：“江夫人。”

主角是谁毋庸置疑，只是关照过了新订婚的坏崽和宝贝崽，及那一隅的影，江世应眉稍动，声叫人，“璃璃。”

对她的神，江世应浑若不觉，只朝她招了招手：“璃璃，你过来。”

想去则不觉东方既白，不想去则坐如针毡度日如年。

从走来到走回，莫璃面上始终撑着笑，只那笑意委实过于勉，因而也如张不服帖的面般地，被人行地扣在了脸上。

这些日下来，晏歌亦知悉了江家结构。虽未有人与她提及，但从先前莫璃与她说过的话，以及刚刚江老先生说的那些，她心中隐约有所推断。随着此时莫璃远去，晏歌眉在那背影上多凝了几秒，然后蓦然，有意包裹了手背。

“璃璃。”

中国人的饭局有诸多类。婚宴家宴乔迁宴升学宴，细分起来，名目繁多。

但真正说来，其实只有两：想去的，不想去的。

两家订婚，木大半是要成舟了。可她没成想过，老爷竟那样偏袒晏采蘋的女儿，就为了让人安心，非要她女儿到那样地步，甚至要她当着众人的面直言不讳。那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老爷就是要借这一事划楚河汉界，从前的事他一概不不论，但从今往后，璃璃便再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也因如此，这把琴今后也再无修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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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那话弯弯绕了几层，总结起来也无非是一个意思，就是让人死了这条心。

晏采蘋。

回京后一切如常，再过半月的时间，两家人全正式见过面，将婚事先订了下来。而后摆了个类似家宴的订婚仪式，规模不大，来的都是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