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轻快，毫无怅然哀伤之，可于笙还是觉得他是难过的，甚至……还有一不忿。

瑟缩了下，谢残玉眸晦暗，“……疼吧？”

谢残玉在于笙忐忑不安的注视中走近，手指蜷起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不疼么？”

他垂着，半截净白的后颈，“我无长，若是说什么‘来世结草衔环相报’，也是对公的辱没……”他慢慢跪坐起来，面对谢残玉格外郑重，“以后，但有需要，公自可吩咐，这条命……愿意奉上，无论何时！”

——轰！

如今，又是侍女，又是药浴，还有人守着他，总叫他觉得如坐针毡。

“公，药汤准备好了，于小公行动不便，让属下抱他过去吧。”骆迟说完已经准备伸手了，岂料谢残玉看向他，“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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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谢残玉如何能不懂！

他静静地看着于笙，好半晌才叹了气，“你，究竟让我说什么好……”

于笙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公那日救我来……我很激。”

“莳华阁不是好地方。”谢残玉，“你挨的这一顿打，彻底断绝了荣娘拉你去的念，不过未尝不是好事，你年纪尚小，一旦了那个地方，往好里说会渐渐泯灭最后一自尊，往坏里说，如你这般格的最后不是麻木没了愿求，就是如行尸走，某日草席一卷，再多年，又是世上一缕新魂。”

若是这话放在十多年前，有一个人这般安他，似乎当年的他也只会当是挖苦，他心想，如今是不同了，已然换了心境，纵然再无据的一句话，谢残玉也能窥见他眸中的一安抚。

“又呆了？”谢残玉轻声一笑，“我竟不知有一日这副还有如此效用……”

“你……真是，”谢残玉面上有些无奈，“挟恩求报？你觉得我是为这个？”

于笙又摇，“被打的时候，有疼，后来……就不疼了！”他说的是实话，以前他便发现了，自己总受伤，但是时间久了对痛觉的应就不那么灵了，这次被鞭了近三十下，他几乎还有意识一下一下数着。

“啊？！”

窗外金辉透过窗棂洒在他上，一袭玉长袍裹住他颀长的形，容颜清隽，尤其那一双眸，乌黑邃，但偏偏又是澄澈清净的……

于笙上心，谢残玉这一句话犹如在他堪堪就要沉成一滩死的心上掷下一颗石，倏忽泛起涟漪……

“我抱他过去。”

大略是后来先撑不住了，于笙才隐约意识飘忽，红玉说的那些，都是左耳右耳，那会儿他只想着，“不能留在莳华阁”。

他虽无奈却也不至于生气，这小疯兔一扎狼窝里，有人伸手一助，便尽诸信任，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不是……”于笙认真地看着谢残玉，“我知公厉害，大略……是不需要我去赴汤蹈火的，但是总有公不愿脏手的事情……我能去。”

能叫这样一个人生毁了自己容貌的想法，怕是曾经也并不好过。

从始至终，于笙就不觉得谢残玉是简单的人，原先还对他防备一二，可是后来就了悟，如谢残玉这人，不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往现实一说，他所有的能力，财势，地位，于笙对这些帮不上一忙。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今日还未泡过药浴，如今时候也差不多了……”谢残玉吩咐仆从搬来一个能容两人的浴桶，然后又一连三个侍女端着一盘又一盘的草药来，仔细地在泡去，屋内很快就散发一重的药味儿，蒸腾着那气也格外酸苦。

“知么？”谢残玉了于笙绯红的耳垂，“小时候我曾被人嘲笑，一度生要毁了这张脸的想法，只是后来想通了……容貌是天生，毁了又如何，最后被别人骂作丑，还不是一样要听着言蜚语过活……”

于笙大着胆开，“长得好看也是一本事，那些人没本事比你好看……便嫉妒你。”他无藉甚至有些荒诞的说法叫谢残玉一怔，而后绽开一抹笑，“你说得对……”

于笙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从前他跟着王全生上山打猎时从山上下来，一的伤也没多在意，隔日就一瘸一拐的去田里浇了。

所以他才会拿着自己仅有的底气——一条命，坦然又无所畏惧地告诉他，你对我有恩，我愿意拼上一条命来报答。

没有嫌恶，没有轻率，没有看不起，只有无奈又心疼的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