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都在痛，骨断了，重新接上，只有镇魂钉穿透过的地方，透骨冷。

相里飞卢的伤很重。

还有一些不是梦的东西，他隐约知，只是醒不过来。

刀伤、镇魂钉、妖爪穿心、失血奔波、透支法力、用禁术，哪一样都是足以致人死地的东西，好几个郎中无从下手，还好相里飞卢自己带过来的神药，尚且还有一些没用完，他们只敢用那里边的药材给他养伤。

“容仪？”

他知边医者来来去去，有人在他房里熬药，药罐在炉火上烧得，还知……有一个染香、穿着粉白衣衫的少年，轻轻趴在他床边，乌黑的眸瞅着他，将下搁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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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劫，并不是他遇上的姜国第一场浩劫。孔雀降临的那一次，也并不是。

凤凰尾羽……来自床底下。

而他在梦中，也似乎有所应。那座桥他过不去，隔绝在生死之间。

他扑腾了几下，把尾羽也收回来，摆正放好，继续缩在床下，有张：“虽然我也想与佛你温存缠绵一番的，但我希望你现在快去，军荼利大明王可能上就到了，我要被他罚了。”

房屋空空，他往床上看去，那里也是空的。

从夜晚到黄昏，从初到冬雪，最后他看见相里鸿带他来到一座暗昏沉的桥上，在那桥面前停了下来。

“多大的事。”容仪轻飘飘地说，随手揪了一条小龙，吩咐，“去神域告诉执行人一声，我把他们的小执行人借走一段时间。”

“相里……相里大人呢？”

他有记忆的第一场国难，是旱。那时他还小，刚刚记事，所有事情几乎都是相里鸿一个人承担，他没有跟着他去，只是在佛塔里往天上看，太灼窒息，浪扑面而来。

他有哭丧着脸：“希望这次的天罚不很疼。”

那是天下颗粒无收的几年，谶纬中所说的话模棱两可，只说，姜国会逢一场大旱，气数不尽，国不会亡，气数已尽，神仙在世也救不了。

郎中来看过之后，一脸的惊异：“如果佛是凡人质，那么恐怕早已经活不下来了。”

相里飞卢忽而睁开。

他并不知容仪这个时候会去哪里，是回梵天了？他退后一步，忽而脚上踩上什么的东西，低一看，是一角柔的羽。

他那副垂丧气的样像个学堂里被罚的学生，那白皙修长的手顺着袖摸过来，搭在他的手上，带来源源不断的气。

那么大范围的旱，那场灾祸，是谁降下的，而那旱的戛然而止，又是谁停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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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低看他手腕上的伤痕，“我看来你这回不会死了，不过我实在很想让你再好快一些，我想，既然阵法也烧了，执行人我也送走了，再给你输送一法力，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不知这次会领什么天罚，你会不会骂我。”

“你可不要死，你死了，我很难再找你一样的喂养人了。佛法就化生你这么一个人，你要是死掉了，再什么时候生一个你，又很难说……”

容仪听见他的声音，收回翅膀往外瞅了瞅，有惊喜：“啊，是你，你醒来了？”

“容公在隔房间睡呢。”

他旁边有神官守着，见他醒来，又惊又喜：“佛？大师您醒了？”

相里飞卢咳了几声，拒绝了神官的搀扶，放轻脚步，推开隔房间的门。

手还疼吗。

神官沉默了一会儿。

相里飞卢于是说：“我知了。我先去隔看看。”

“容仪呢？”他的咙里也带着血腥味，他费力地起，提起床边的青月剑。

兰刑底的海中，突然现了一丝微微的波动。

相里鸿说：“师父就到这里啦。你别来了，从今以后，就是你一个人走了。”

他转对兰刑微笑：“你就在我那儿养伤，其他都不用，好了再回去吧。”

伤好了吗。

意识昏沉时，他了无数的梦，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有时候是佛塔钟声，有时候又看见相里鸿牵着他，在佛塔和城楼之间的悬桥上走路。

相里飞卢在四天之后醒过来。

他看见他手指上乌青的痕迹，知那是九锤的伤，他想开问一声：

他半跪下来往下看，见到容仪变了原，缩在床底下。那么大一只凤凰，用翅膀挡着睛，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是他没醒过来，这句话也没有问来。他反而在这场完完全全的休息中，想起了一件久远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