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嗯”了声，看了那摆在桌案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册，心里不知为何，隐隐有些许的张。

就算是当年在陛下面前作赋时，他也没有这般张过。

李玄自嘲地笑了一下，让谷峰去了，良久，才打开了那册。

谷峰是他亲自带来的人，事极为细致，虽只短短一日，仍是将阿梨到了苏州后的情况，查得事无细。

其实不必查，他心里也猜得十之八/九了。

那叫岁岁的小婴孩，若是看月份，再算算日，便猜得，是阿梨在京中时怀上的。

大抵阿梨心里都觉得很疑『惑』，明明每回都喝了避汤，又怎的会怀上那孩？但其中的缘由，李玄再清楚不过，从苏州回去后，阿梨的避汤，他便主停了的。

后来每回床事，都是他提前吃了『药』。

唯独要送阿梨去别庄的那一回，因是一时情，那场合下，他便不好吃『药』，便漏了那一回。

只是，不曾想，真就那样巧。

李玄一行行看过那册上的字，为阿梨诊脉的大夫、接生的产婆，以及岁岁生的日。

李玄看着看着，一贯冷的心，蓦地柔下来，又隐隐泛起了酸涩之。

他现在甚至有些激秦家兄妹，若没有他们，阿梨只能孤零零地，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独自生下岁岁。

是他得不够好，才叫阿梨和岁岁平白要吃这样的苦。

同样是怀生，妹妹李元娘生产时，李家邵家几十人守在门，医术湛的大夫等着，经验丰富的稳婆候着，丈夫邵昀从至尾陪着，两府的人，放下手里所有事，殷切期盼那个孩的到来。

那个时候，李玄也在邵府。

可他的阿梨呢，怀着，守着书肆的生意，被区区一个主簿威胁得不得不嫁人保全自己。

那个时候，本该保护母女二人的他，又在哪里？

大理寺？查案？还是陪母亲去邵府看妹妹元娘？

李玄想不起来了，他微微合上，前蓦地浮起了方才看到的那副场景。

雪夜里，月下，空无一人的街上，阿梨同秦二郎并肩而走。

他想起在侯府的时候，阿梨从未同他并肩走过，永远都不远不近跟在他的后。

那时候，他觉得阿梨这样规矩，往后了侧室，也不会恃生，如今才慢慢意识到，阿梨的规矩，是何等的心酸，是怎样的委屈。

阿梨比元娘还小，却比元娘稳重了多少，他从前觉得这是懂事规矩，现在想想，谁生来就是懂事的？

谁也不是。

李玄一气，膛里酸涩难言，他轻轻垂下清冷的眉，一遍一遍翻着那本册，犹如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