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突然大喊一声。

两人一路拌嘴，走到威特姆河边时，黑发少年已抱着双臂静候多时。他面颊更瘦削了、修长手指的骨节也变得更突一些，发还是那样糟糟的，衣服上沾满不知名化学材料残留的污渍。

威廉放下叶片笑了笑。这曲他只教过两个人。他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树后绕，冲自己用力挥舞胳膊。

自嫁给威廉当老婆。

“惊喜！”

威廉不屑地撇撇嘴：“你就是记仇。他告发我们装神鬼的事都过去两年了呢。”

“布莱恩对那姑娘有意思，我肯定。”威廉祈祷说，“他们能看对就好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听见脚步声，但没回，“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一定能看见。”

台上凉风拂，如无形之手温柔撩拨他璀璨如金的发梢。暮夏初，复苏的鸟雀虫萤藏于草叶之间低鸣唱和，夜静寥。

威廉退开一步，绅士地躬行礼，随即隐攘动开合的笑人群消失无踪。

“布莱恩？那个猪鼻？”安妮皱着鼻比划，一脸嫌弃，“不可能！换我我才不！”

威廉有些摸不着脑：“看见什么？”

曲声飘扬去，在寂寂的夜空中婉转行。过了一阵，灰黑的树丛剪影中响起另一个声音与它应和。

“我的表亲布莱恩看样很乐意跟你支舞，”他低声对窘迫而委屈的女孩耳语，“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你。” [page]

“骗人。”安妮坏笑着打量他，“斯宾家的姑娘专门过来见你，我姑妈告诉我了！”她好奇地扒在男孩肩，“你们接吻了？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虽然内心到抱歉，但威廉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湛蓝的夜空里绚烂朵绽放不绝，安妮和艾萨克捂起耳朵朝威廉大喊：“生日快乐！”

烟瞬间盛放又凋零，华彩溢，映照在少年们年轻的面庞上，斑斓光影转变幻。

“人家早不是猪鼻啦，”威廉纠正她，“他现在去了皇家海军事，一表人材呢。”

“记仇怎么着，”安妮满不在乎，“他是你表亲，又不是我表亲。”

安妮了个鬼脸，转在前面引路：“那你老爸要失望了。你打算怎么跟他代这事？”

这一切都令威廉愈加烦闷。在第五次故意踩掉女孩的缎面跟鞋后，他终于提前结束了这一支漫长无聊的谊舞。

艾萨克抬手打了个响指，面前的河突然翻腾鼎沸。五颜六的烟从河中升起、呼啸着飞上天空炸裂。

“在河边。他鼓捣好一阵儿了，”安妮显得很兴奋，“咱们这就过去吧！”她忽地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你脸上是什么？有人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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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现在才来？艾萨克呢？”

畔的冬青翠枝繁茂，威廉顺手摘下一片叶凑到边，轻轻记忆中那首圆转悠扬的小调。关于母亲的回忆大多支离破碎，这声音仿佛唯一的线索，串联起那些隐没在心底的吉光片羽。

“我表姑。”威廉用手背胡抹去面颊上残存的印，语气有些烦躁。

“我才不，一天猪鼻，一辈都是猪鼻！”安妮鼓起腮帮学小猪哼哼，“以后生的儿也是小猪鼻！”

威廉会意，倦怠的情绪一扫而空。他抛掉手中叶片、脱去累赘的礼服外，扒着围栏跨台，灵巧地从二楼跃下。

“没有！她上一羊味儿。”威廉矢否认，大声抱怨，“你姑妈是个长妇，少听她胡说八。”

宴会厅里演奏着轻快雅致的维吉纳乐曲，空气燥，其中浮动着酒、、香和汗混杂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