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悄声尾随，跟着艾萨克走窅的密林幽影。黑发少年举着一盏油灯走在前方，火焰被风拨，微光摇曳不定。

在扇动死亡之翼的瘟疫死神面前，从前能为他带来顺遂生活的财富和家族荣耀统统归于无用。就像一个溺之人，哪怕腰缠万贯黄金也仍旧无济于事。

草草。

除了陪伴，似乎也不了别的。威廉终日忧心，因为安妮那忍和刚的背后，分明藏着一即溃的脆弱。

距离托斯家族离开格兰瑟姆的日越近，威廉内心的担忧就越烈。他实在很难想象朋友们要如何孤独面对如此严酷的命运。

艾萨克天天奔走在外，饮全无着落不说，每时每刻都有被瘟疫染的危险；安妮一力支撑药铺运转、还要帮叔叔和姑妈分担防疫工作，跟逐步向死亡边缘的父亲更是连见面都不能。她只有透过药剂师每天的日记了解他的近况。平淡的笔墨在她读来字字锋利如刀。

——连染恶疾的父亲都未曾向生活的恶意举手臣服，她又怎可轻言放弃二字呢？

这比威廉印象中的哭鬼安妮多了。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还从未见过女孩在自己面前掉泪。她咬牙关忍受生活的折磨，拖着瘦弱的躯竭力地慢慢地往前走着，不肯就这样被击倒。

艾萨克反而很少面。他最开始察觉到这一是在某个月朗星稀的午夜。

朗月悬，银辉铺洒在树林间。艾萨克在离开教堂后并未折回街的克拉克家，反而向人迹更少的黑暗丛林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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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小半月的隔离，药剂师的状况忽然恶化。每日不落的病理记录也就此中断，因为他已经虚弱得握不住笔。

时候要到了。大分人被迫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即将痛失一位虔诚而贵的药剂专家。

临近一条浅溪，艾萨克蓦地驻步：“来吧。”

当那个瘦削少年披着斗篷的影从教堂壮丽的黑廓中浮现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里如今暂作剑桥大学教授们的居所，也就意味着那个回绝艾萨克求学申请的代理院长阿尔方斯也在其中。

威廉实在很难理解，在这艰难时刻，艾萨克竟然选择与那个人会面而非陪伴在安妮边。

他留心观察了整整两日，终于确定艾萨克的确在跟三一学院的人秘密往来。

他们碰的时间越来越少，见面也往往说不了几句就要各自奔波。安逸温室的威廉倒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他想帮朋友们什么，却又发现自己实在力所不及。